西江横棹默默为师弟擦身,见他梦中微笑,想起昨夜师弟,自他走后一日也没有高兴过,心道:“我所做所为,自认天地无愧,可落到今日这般,到底是对是错,我是该带他一起走,让他和我一样为世所弃,郁郁余生,这才是对他更好吗?”
他一念如此,心里所有的柔情心酸又冷冻成冰,沉甸甸往下去。无忧不知道世事艰难,他怎能一起犯糊涂。糊涂犯下,将来报偿皆在无忧身上,既知如此,再要顺水推舟,充作不知,便是他一手推师弟入了深渊了。
西江横棹怔怔半晌,身后一声叹息,他也不回头:“师父,您老人家也来了。”
织云翼一见屋中如此,便知是宁无忧又去纠缠,而西风横笑也未忘情,长长一叹,道:“无棹,你放不下他,何不成全他。”
西江横棹道:“他还年少,没见过多少人,才以为世上只有我。何况……何况他是地织,该过一生安宁,不需操心的日子,只是天之道还小,还不够让他倾心。”
织云翼摇了摇头:“傻孩子,他傻,你也一般傻。”西江横棹站了起来,双目恋恋不舍,尤看着师弟:“我走了,师父。他日无忧犯傻,望您多顾着他一些。”
年少情长,只是两人之中,西江横棹年岁更长,心事更重,又曾云端重重落下,对世事更多几分悲观黯然。念及师弟一时间想不清楚,可将来周围环绕的人事更多,更受人善待,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宁无忧还未醒来,黄粱梦就已冷去,彼时梦里西风横笑打渔时捡回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周围难寻痕迹,于是他们两个又急急忙忙寻了母羊,搭了个地基,只怕两个孩子长大了不够住……忙忙碌碌,琐碎寻常,百十年刹那而过,化作一滴眼泪缓缓滑下。
阑珊春雨,一晃两个月雨水渐收,宁无忧没去剑宗。到了初夏,山下杂事甚多,宁无忧奉命和几个师弟去为一处村落里探查异象,等他回来,守门的师弟看见他便笑:“宁师兄,今日有人来看你啦。”
宁无忧心中一阵狂跳,柔声道:“是谁来了?”他那样高兴,那师弟道:“你进去便知,人还没走呢。”宁无忧走进去几步,忽然恍悟:怎有可能是大师兄,大师兄来了,大家可没这么高兴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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