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子立在月下,他从负能量体恢复成实体已经很多年了,却依旧十分不真切。他试着握了握拳,却依旧没有实感,于是他抬眼,看见殿外排列的云蝠军团,恍若昨日。他等了许久,才又意识到自己才是将军,而他的前任、曾经夺走他首领一位的夜凌云仍身处牢狱之中。他不仅夺回了将军之位,夜凌云的异能锁也在他的手中。

        鬼王的使者来见他:“鬼王要求你即刻带领云蝠军团奔赴前线。”夜枭子冷冷看过去:“云蝠军团已经连续多年征战,鬼王答应过,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使者只是重复一遍,不容抗拒地回视他。夜枭子在漫长的沉默后:“列阵。”

        战争,战争,战争。他在胜利与失败之中忘记了年月,等鬼王如愿以偿时,他得到了许多赏赐。鬼王亲手将那件斗篷披在他的肩头:“你做的很好,可以去准备下一场战斗了。”他跪在阶下,没有回答。

        夜枭子沉默了很久,直到士卒过来扶起他,偏偏他觉得肩头万钧之重,压得他身形一晃,跌坐在地。“将军。”他抬眼,看见士卒面上的疲倦与血痂,觉得他格外面生。“将军,您需要休息么?”夜枭子起身,他觉得腿有些发麻,避而不答:“你多大了?”他得到一个答案,年轻得出乎意料。“这样小就离家了?”“战事不断,总需要士兵的。”

        夜枭子没有再说话,他裹紧了那件荣耀而耻辱的斗篷,悄声一个人到了城里去。云蝠城有着苍老的城墙,他幼时老城墙就立在那里,西北角有一道缺口,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孩子爬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见到断壁残垣、老幼失所。夜枭子静静坐了许久,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殿里的。

        夜枭子在许多个月圆月缺之后,拜访了夜凌云。他从未来见过夜凌云——不屑于,又或者更多的原因仅仅是他没有时间——任他在火山狱的最底层自生自灭。他等待狱卒打开牢门,心想他这一生最恨之人有没有一命呜呼。

        他在一片黑暗里见到了一双明亮的眼,幽深的红如溅在地上的血。夜枭子下意识便想错过眼去,但是他没有,强硬地让自己与夜凌云对视。“关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门。”

        夜枭子将异能量聚在指尖,凝成一小团光。夜凌云受不了这突然出现的光明,拧着眉闭上了眼睛:“你来杀我了。”夜枭子悄声将光暗下去一些,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平静非常:“我来抽光你的异能量。”“我以为你几万年前就会这样做了。”夜凌云冷笑一声,“你拿走我异能锁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不连我的异能量一并夺走呢?”“你的异能锁,是鬼王拿来赏我的。夜凌云,我并不想要你任何东西,和你有关的一切都让我恶心。”

        “哦?”夜凌云大概适应了光,睁眼看向他,一双眼竟是凛凛的恨。夜枭子怔怔看着他,忽然笑出来:“你在恨我,你终于肯恨我了。”他忍不住俯下身子,“被仇恨折磨的滋味如何,将军?我就是被怨恨折磨了十万年。”

        “不,我不恨你。”夜凌云平静而出乎意料道,“我只是在恨自己。”夜枭子笑意消散,但他仍在皮笑肉不笑:“恨你自己没有早日除掉我么?”夜凌云喉间滚动,最后只道:“恨我自己成为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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