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只看见玄烨的双手紧握成拳,渐有青筋凸起,他索性重重跪下,掌心朝下,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头缓缓俯下贴于手背,肃声说道:“请皇上废除妾后位,允准妾出宫。”
玄烨面色阴沉,呼吸渐粗,霍然一声低吼:“这么多年了,你竟还在想着离开朕!朕,你舍得,承祜,你也舍得?你的心究竟在哪儿!”
朱颜直起腰身,心中的苦楚纠结一刹那泉涌而出,昂首扬声哽咽喝道:“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荒诞的噩梦,不属于这座深宫牢笼!你们为什么都要将我禁锢在这没有自由没有公道没有阳光的鬼地方!”
玄烨盛怒之中也不免一愣,旋即怒道:“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无论如何,朕的心不曾负过你,你这一生至死都终将不得离开朕,无论生死你一生都是朕的皇后!”
多年的隐忍和屈闷似乎积攒在此刻迸发,朱颜难掩激动神色,额头上竟有青筋凸现,厉声如悲泣:“你就不怕终有一日我会因你而死?你给予的后位,至死不渝的允诺,无上的恩宠,都是旁人害我的利器,我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怕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你以为你所给予的都是世间最好的,你却不知这些同样是世间最要人命的!我已经为了你死过一回了!你还想让我再为你死多几次?我厌透了这尔虞我诈,你若真心为我,便放过我罢!”言毕,又堪堪磕下头去。
玄烨怒极:“你到底还是怪朕,这么多年了,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朕!好!不是你无用,是朕无用,朕当年护不得你们母子周,今日也未能令你开怀度日,一切都是朕的错!既然你如此厌弃朕的一切,今后朕不再前来讨你嫌就是!只是有一样你给朕记好了,无论你有宠无宠,你永远别想踏出朕的宫门一步,休想!”他拂袖离去之时,竟下令摆驾咸福宫。
朱颜霍然起身,操起案上茶盅狠狠砸向玄烨离去的方向,却并没有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股仿佛来自修罗地狱的恶寒如毒雾般四面八方袭来。
“你怎么求他却不来求我?”戏谑的声音方落,幽夜惨白的面容即刻显现,他手中正把玩着那枚茶盅,一步一步如鬼魅飘浮而来。
朱颜冷冷睇去一眼:“毕竟他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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