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妾”再度生生将二人距离拉开。玄烨阖上双目,再睁开是又是一片清明温和:“芳儿,后宫始终牵扯着前朝,你也知道我根基不稳,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考虑前朝重臣,即便我心中明白那些个妃嫔心怀叵测也不能想要废黜便废黜。”
朱颜语意渐冷,如沾了严冬雨雪寒冰:“即便是那人手中持有两条人命?如今她权势渐长便已目无纲纪,待到来日羽翼丰实后宫岂非充满血雨腥风?”
玄烨眸色微暗,语中亦不觉含了一丝厉色:“朕是断然容不得此等蛇蝎毒妇横行宫中。来日方才,她会为她所作所为付出应有代价。”
朱颜长长一叹,道:“来日确是方长,怕的就是如此,只怕到最后她害人无数,就是死一千次也赎不了她犯下的罪孽。”
玄烨执起朱颜双手,怅惘中仍不失温情:“难为你了。你手中可握有贱妇的罪证了?”
朱颜摇头道:“她城府之深远超我之想象。气便气在明知她做过些什么,又陷害着谁,我却不能将其绳之以法。”
玄烨拥过朱颜,宽大温暖的玄色大氅紧紧裹住怀中人儿娇小的躯体,“我又何曾不是如此?芳儿,你说,连一小小贱妇我都无法将其除去,我这皇帝当的是否忒的窝囊?”
朱颜心中隐有不忍,末了只好低声道:“皇上运筹帷幄,自然是高瞻远瞩的,帝王霸业,一时的忍气吞声亦是在所难免。”突然,脑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朱颜心中猛地一惊,“皇上莫非一直知道那人是谁?”那么,当年明知并非瓜尔佳氏毒害产中的赫舍里母子却把罪名扣在她身上,一是为了名正言顺赐死瓜尔佳氏,二是……保住那人!他却还能一直待那人恩宠不断,把戏做到十足十。思及此,寒冬腊月,朱颜却觉背后隐隐有冷汗冒出。靠在玄烨宽阔温热肩膀上的唇边隐隐浮现一丝悲凉笑意,却原来,这就是帝王之术。为了大业,为了朝堂安稳,他竟一味放纵了他人毒害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和孩子,更枉顾一干或许视他为毕生夫君的嫔妃生死,即便心中也会有不忍和疼痛,在江山和亲人之间,却还是选择了前者。那么,他对赫舍里的爱,到底有多深?
玄烨眸中有异色一闪而过,如风过无痕,他轻轻拍了拍朱颜后背,静默须臾才徐徐说道:“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难以扳倒的人必须一击即中,方能使其无死灰复燃之机。若是仅仅一条罪名,还不足够赐其走上绝路,只有放任其羽翼渐丰,恶行滔天之时……”语气顿变森冷,“多行不义必自毙,她会明白什么叫做下场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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