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的雪此时正下得欢,地上昨夜的积雪还为得及化开眼见又裹上了层层新雪。大雪洒落在受杖责之罚的太监们伤口上,沾了鲜血的热气,慢慢晕了开来,像极了朱红色的野蔷薇,妖冶而瑰丽。
耳中不断刺进的呻吟搅得朱颜心神不宁,忍着头痛起身跪立榻上,肃容道:“皇上果真执意惩罚奴才们必得连同妾一同罚了去!有其主便有其仆,奴才们有错自是妾调教无方,该受罚的是妾而不是奴才们,还请皇上明鉴!”
玄烨神情颇有松动,刚想伸手去扶朱颜孱弱欲倒的躯壳时,外间冷不丁起了另一阵喧哗。玄烨隐然蹙眉,正欲开口询问,外间忽地停了杖责、掌嘴的刑罚,于是乎那一阵声若悲鸣之箫的喧闹声一时破空而至。
“本宫要面见圣上!你们这帮奴才拦着本宫做什么?还不快去通传!皇上一定会见本宫的!一定会的,快去!快去啊!”
坤宁宫宫门处,含了哽咽哭声的女子清丽的面容若纸,一袭紫锻芙蕖斗篷的系带松了一截而浑然不知,发上的紫罗?随着她的大声呼喊而颤颤巍巍。她身后的宫女神容同她一般悲切,撑着油墨红梅纸伞为主子挡着大雪,嘴里不断碎碎劝说着:“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在这当头皇上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随了奴才回宫吧!娘娘……”
梁九功一见来人内心便犯了嘀咕,面儿上仍是恭恭敬敬,行礼道了万福:“忠妃娘娘万福。皇上这会子正在气头上,不宜面见娘娘,娘娘还是请回吧!”
瓜尔佳氏眉梢一抬,语气里渗入了些许强硬:“本宫确有要事相求皇上,劳烦公公为本宫通传。”
梁九功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娘娘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儿,皇上适才动了怒,正在里头训罚一干奴才呢,就连皇后娘娘也劝不动。”说到这压低了声音,“恕奴才多言,鳌拜谋逆一案皇上本无意迁怒于娘娘,娘娘这会子正处在风口浪尖儿上,本该是避嫌的时候,怎的偏偏往风口上撞呢?如若触怒了圣颜则后果难料啊!”
瓜尔佳氏水眸之中隐忍的泪水打着转儿,颤抖的声音越发哽咽,面容虽是悲戚却也难掩倨傲之色,倒也真是将门之后,“本宫整个家族都岌岌可危了,还会在乎自身么?”言毕,猛地推落油纸伞扯起裙摆便往门内闯入,边哭喊,“皇上……皇上!求您见见妾吧!皇上,您当真不念一丝旧情么?妾的阿玛是受人诬陷的呀,他对大清、对皇上忠心耿耿断无谋逆之心啊!皇上……”声声见泪,断人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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