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榻上对坐,双掌相抵。荧祸言道,玄锁之力迥异于寻常内力,输功时问奈何断不可以自身元功相阻,否则二人皆会走火入魔。问奈何对旁人总有三分提防,但对荧祸却是全然信任,盖因明白对方对自己素来满腔情意,绝无二心,此刻听了荧祸之言亦无二话,干脆地撤掉了护体内劲。
荧祸深深看了问奈何一眼,便缓缓将玄锁之力自掌中传了过去。问奈何只觉一股说不出舒服的力量涤荡着体内的沉疴痼疾,脑中锐利的疼痛霎时缓解不少,长年被绝症折磨的身体仿佛搬开了压在上面的大山,有种难言的轻松。
他闭眼吐出一口气,尚不及对荧祸说句话,异变陡生,体内的外来之力竟突然变得凶狠暴戾起来,如汹涌潮水冲刷过他全身经脉要穴,所过之处一片剧痛。问奈何心中大骇,待要强提内力相抗已是不及,欲强行撤掌断了这股力量的来源,荧祸却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黏住问奈何的双掌不容他挣脱。问奈何又惊又怒,然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剧痛中眼睁睁任由玄锁之力将自己一身内力全数化去。
最后用内力扫了一遍问奈何的奇经八脉,确定其内力化消殆尽之后,荧祸才撤回玄锁之力。问奈何骤失元功,再无半分力气,立时瘫软下去,被外力蛮横冲撞过的经脉好似受了重物来回碾压,痛得钻心,四肢百骸也如浸在滚水里煎熬。头痛的症候倒确实好了,然而功体被废的痛苦较之头痛何止千倍百倍?
问奈何张口待要质问荧祸,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发出声音,不得不攒了攒力气才吐出一句沙哑的“为什么”。荧祸幽幽地看着他,道:“问奈何,你太会骗人,我被你骗怕了,想把你留下来只能废了你功体,不然你一会儿就又跑了。”
问奈何闻言,强压下怒意与惊惶,放柔声音安抚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大事已了,我今后定会慢慢补偿你。”
荧祸却突然笑了,问奈何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快意的笑,心下不由一沉,隐隐察觉有些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问奈何,你是不是搞错了,谁稀罕你的补偿?我要把你留下来,不过是想让你尝尝这么多年来我生不如死的滋味。”
问奈何闻言,习惯性地一蹙眉——以往他但凡这么一蹙眉,荧祸便知晓他不高兴了,行事说话都加倍小心翼翼。然而此刻荧祸却完全无视他的情绪,纵声大笑:“问奈何,你说人是不是都犯贱?当初我日日等你,求你留下来,你理也不理,现下我废了你元功,你却跟我道歉,说要补偿我?”笑着笑着又突然发起火来,一剑削断了悬在门外的晴天娃娃,“问奈何,你一向厌恶我是魔,那你从今日起可要看好,魔是如何睚眦必报!”一面说一面伸手去解问奈何的衣衫。
问奈何愣了一下才明白荧祸想做什么,又惊又怒,不知哪里迸发出的力量,伸手推拒。荧祸顿了顿,而后一言不发直接一耳光甩在了问奈何脸上。气力不大,但已无丝毫内力的问奈何仍是被扇得偏过脸去喘息不已,白皙面颊上留下了通红指印。荧祸没再理他,直接撕下他的外衣举魔火焚尽,只给他留了一身单薄亵衣。
这一巴掌对问奈何的羞辱远大于疼痛,他万没料到自己养大的小崽子有朝一日居然会反咬一口。心念急转,他心知为今之计唯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凭三寸之舌说服荧祸放过自己,于是忍着颊上热辣勉力开口:“荧祸,我厌恶魔,但从未厌恶过你。我时常离开,是怕跟你在一起待久了再也无心筹谋大业。我……我让你等,是盼着你终有一日对我死心,能寻得自己的自由。我……啊!”原来任他如何费尽唇舌,荧祸只是不理,却突然将他凌空抱起,向屋外走去。
问奈何心下忐忑,生恐荧祸将功力全失的自己交予正道之手,连游说荧祸的话语都带上了几分惶急。荧祸似是感受到了,轻轻一哂,并不带他往外走,反而绕到了后院。树下隐蔽处的地面上有个打开的暗门,荧祸抱着问奈何踏入了地下暗室。这暗室面积颇大,内壁均以精钢打造,内中并无甚摆设,除了坚硬冷峻的石桌石床,便只有或嵌入墙壁或自屋顶垂下或固定在床边桌边的数十根精铁锁链,俨然一副牢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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