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话同样未能够说完,因为谢云流的吻,已然铺天盖地的向他落了下来。

        “李忘生,你是不是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狠心?”

        他分明噙着愤怒,却又低声细语地问李忘生,随即一口咬住了他的双唇,含在齿关间,用舌温柔地逗弄、挑拨着,惹得他融在了他的怀抱里,香汗微津,脸生醉霞,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又一声轻软甜腻的呜咽。这条可怜兮兮的美人蛇,宛转柔顺地任他施为,想叫又不敢叫,怕吵醒了他们的小女儿。李忘生是如何的狠心,着实不好说,也说不好,反正,他的小玉娘一向是非常非常狠心的,狠得人又爱、又恨、又饿——

        谢云流在太极殿呆到了午后,他没有说走,也没有说不走。总之,绵绵今日又找到了新的玩具,她喜欢上了谢云流系在腰带上的太极坠子,谢云流就坐在摇篮边,举着坠子逗她。他手里的坠子晃晃荡荡的,坠子晃到哪里,绵绵的眼睛就跟着瞧到那里,活像一只转着圈儿追尾巴的小猫。玩着玩着,她玩累了,眨巴着眼皮想睡觉,却还伸着小手,四处抓来抓去,不肯把坠子还给爹爹。谢云流便将坠子拴在了摇篮顶上,防着她睡醒之后,把坠子塞进嘴里吃掉了。

        天已过午,深院红日淡、绿烟晴、静无人声,只间或闻见山鸟远远地鸣唱着。谢云流还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蓦然,李忘生在帘外唤他,“师兄?”

        他站起来,掀开垂帘,走了过去,押帘的水晶莲蓬一霎清响泠泠,素光如银塘中水纹萦回,跟随着他的脚步涟涟转漾。李忘生坐在帘后,案几上打开的玉镜台,清澄似荧荧明星,八出葵花形的双鹦鹉镜,镜前搁了一只巩窑蓝釉的绞胎粉盒,李忘生手挽着头发,面朝青镜,左右转侧着颈项,“师兄,你帮我看一看,我脖子后头有没有印子?”

        自然是有的。昨夜,谢云流给他留了一身的吻痕咬痕,连大腿内侧也没放过,深红浅红的花痕点落在玉色的颈上,极为香艳暧昧,引人遐思,不过,到底不太好见人。烛龙殿一事既了,李忘生借休养内伤之故,在别院中深居简出,但每逢初一十五两日,他便会去太极广场看上一看,处理些宫中事宜。今日又恰好是十五,因现下要出门,没奈何,他只好用了粉,将颈前的痕迹全遮盖了,颈后的却望不见。

        谢云流一言不发地拿起了几上的粉盒,盒中贮着杏仁云母粉,磨入了白檀、白芷、白木香与芙蓉花蕊,幽芳浮动,手指在粉盒中蘸了几蘸,像拈起了一片玉生的烟,月漉漉,波烟玉。他将沾在指腹上的细白香粉,慢慢地在李忘生颈后的肌肤上匀开了,动作出人意料的轻柔,一如在蒙蒙烟月下牵着水波的菱丝,万分细致地漫过、掩去了那一瓣瓣浅桃秾李、娇红腻绯的落花。水波般滑而软地绕着他的指尖的,是李忘生浓黑的长发,相映着颈拂粉痕轻,肤润脂晕薄,真乃红白皆媚,乌云堆雪,竟体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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