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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是因为冷,纯阳的夜总是很长、又静,所有声音都沉入了漫山的大雪里。值夜的弟子提着灯,步履谨慎地从错落纷披的竹荫下经过,晕黄的灯影摇曳,惊落了凝在竹梢的碎雪。谢云流随着碎雪,从墙外飘落下来。深寒的夜色围拢住他周身,他屏息孑立着,却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得任由墙角的积雪,梅枝上的冷露,渐渐打湿了他半截衣摆。

        原来,这儿并没有他认得的人。

        他恍然如梦地忆起,有一年也是这样,他夤夜携剑,踏雪归来,一归来,便一头扎进了李忘生尚未熄烛的卧房里。是了,只能是他,可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他想,大抵是因为,李忘生素来体寒,他卧房里的炭火,总是要烧得比别处旺上许多。正是这个道理,故而他甫一掀帘,但觉甜丝丝的温香扑面,衣上落雪便纷纷地融了,软烘烘的,酥暖如春。

        “是师兄吗?”

        李忘生的衣裳才脱了一半,散着一头浓艳如黛的长发,自半开的云母屏后,探出丹砂点绛、腻如白玉的一张芙蓉面来,烛影轻摇,潋潋地流转在他黑滟清莹的瞳心里。

        洞房静如碧海,明眸丽若晓星,云母屏风,烛影深深。

        “当然是我了,你不是都看到我了?不是我,你还想着是别人啊?”不知怎么的,谢云流听得有点生气,他一把将负在身上许久的非雾剑拽了下来,看都不看,霜色衣袖一扬,随手将剑往脑后一扔,只听“锵”地一声锐响,长剑正不偏不倚地被谢云流抛到了剑架上,抛得连和它一块儿摆在几案上的书卷和花瓶,都情不自禁地跟着震了几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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