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李忘生,你胆子果然变大了,以前连抱我都不愿意抱,好像我是个刺猬,会把你扎伤了。不对,你抱过刺猬的,这算什么事啊,我伤心了,我居然连个刺猬都不如——”
“师兄!”他赶紧推开他,省得这人又没完没了地翻旧账,说自己伤心了,要补偿,再伤心地提出一堆听着都叫人面红耳赤的奇怪要求。好比上次,那样的姿势,他被臊得险些就摆不出来了,“别忘了合卺酒。”
“放心,忘不了的。”帘帐曼然地曳开。谢云流寻到他隐在袖底的小指,牢牢勾住了,一牵,将他牵进了春红荡漾的绛蜡烟光里,柔声唤他道,“快跟我来。”
??末了,他和谢云流,肩挨着肩,靠在了小几前。瓠中徐徐倾满了酒,瓠味苦,酒味甘,同甘共苦,一并入喉。只是,可怜见的,眼瞧着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他依然是不胜酒力的模样。努力地将这一瓠酒饮完后,他又不负众望地醉倒了,他醉眼朦胧地倒入大师兄怀里,睫毛是扑闪个不停的,两腮也是红得不像话的,好像他适才饮的不是酒,而是春三月酿出的桃花水,水不知流去了哪儿,唯见桃花上脸、霞晕双颊。
??小几的一侧,恰对着一方嵌了螺钿缠枝宝相的玉镜台。他糊里糊涂地倚在谢云流怀里,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一扭头,镜台里正粼粼地映着一张桃花样的脸,眉心一点欲滴未滴的浓红朱砂,是花心里,一滴颤巍巍的蕊。
??谢云流俯首,唇心猿意马地贴在他耳际。他原想对李忘生说句什么话的,一抬眼,却见李忘生的眸光死死地凝在那面镜中,执拗地钉住了,不肯移动分毫。
??恍若,那并非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只能够摄人精魂的可怖妖物
“忘生,你在看什么?”
??谢云流的怀抱立马牢牢地锁紧了他,他从镜里望见他与李忘生交颈厮磨的身影。四周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参差飘浮的兰麝香雾中,烛花一寸寸断裂开来的碎响,有如轰然的落雷,声声震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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