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宋文于是有了主意,推着我又往家跑。很奇怪,他的腿脚早已不如当年灵便,但那回他拖着我跑的时候,我还总觉得他跑得就像十四年轻他裸奔时一样地快,甚至还像当年一样: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
回去以后他把我拖出来,在他那间小房子里用刀柄一下一下地敲掉我的手和脚。敲之前他都要问我“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我跟他说不疼,不疼,宋文,我已经死了,所以哪里我都不会疼了。
他笑了,把我一条胳膊像卸塑料模特一样卸了,拿在案板上剁碎,剁成肉泥,再放进一口大锅里。我看着他把我的身体一点一点肢解,又聚合在一起,一块也不丢下;我看着他一边擦掉案板上的血,一边流眼泪;我看着他的眼泪簌簌掉在案板上,比他下刀的速度还快。
——他哭了,我也想哭。可是我的眼睛被他挖出来、泪腺掉在另一边,我哭不出来。
剁到我腿间那二两肉的时候,他看着那根永远也立不起来的东西,大概是又觉得有些好笑吧,他趴在案板上又哭又笑。我看他抽得太厉害,怕他晕死在厨房;可他很快又好了,抹掉眼泪,继续匆匆地切那块肉。可他一边抹,那泪水又很快地蓄满,这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用手去擦眼泪。于是没过多久,他那张白皙得女孩儿似的脸,就被他抹满了血污。我想伸手帮他擦擦眼泪,或者擦擦血,然而手被他剁了放进锅里,满足不了我任何一个心愿。
张宋文没有向我道歉,但我还是告诉他:“没关系,你把我的骨头剔掉,这样拎起来轻一点。背着我那么大一个,挺沉的。”
张宋文看着我,没说话。我怕他是不是听不见我了?但下一秒他又涌出泪来,于是我知道他还是能听见我的。
肉馅包进面里,再扔进蒸锅,数十分钟后,血腥味终于被肉香味覆盖,就像死去的痛苦终究会被活着的喜悦所掩埋。
宋文把熟透的包子拎出来,一个个放进准备好的保鲜袋里。在香气氤氲中,我想起我第一次吃他做的饭时的场景,那时候宋文做给我吃的也是包子,羊肉馅的,他说是他从隔壁家偷来的。我说你有这么大胆啊?他说当然!后来才知道,那是隔壁大哥看他一天就吃一顿饭,瘦得前胸贴后背,觉得他可怜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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