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儿七岁时,妈妈死了。她去年被分配到塞缪尔庄园里做奴隶,连年的饥饿和繁重的徭役令她活活衰竭而死,被一把火和其他辨不出面容的尸体一起烧成灰烬。幸运儿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好久之后了,庄园主派人给死去的家属发一个硬币的抚恤金,那是妈妈仅剩的能留给幸运儿的东西。
圣殿的灯火从不熄灭,日夜通明的光遍布每一处能到达的地方,身处其中的人连影子都只能龟缩在脚底。拥有金棕色双眼的教皇执杖而立,他面色淡淡,身形挺拔,万物自他身边穿过却不着丝缕痕迹,唯有金色的光令他野心勃勃。犹如恶龙守困财宝,摩拉克斯站在普遍理性的顶点,他微微俯首,极具私心地将少年身影收拢进眼底。
“……殿下,请为我们降下神谕。”蒙德帝国的国王其实并不在意所谓的神谕,他只是需要借一个特殊的工具之口来向世人传达他私人的意图,好让掠夺、剥削、侵略、杀戮都顺利成为他人眼中由神明降下的口谕、包裹欲望的正当理由。而教皇大人对此漠不关心,任何国家的存在或消亡都无法影响圣殿的延续,作为世人唯一的信仰,国家只是圣殿的附庸,蒙德需要圣殿,但圣殿却凌驾于帝国之上。
“积累。”以人类的血肉累起摩拉的高塔。“远征。”以军队的铁骑征收现成的财富。金发少年如是说道。他同样不明白其中的血腥与残酷,他只知这是人类达成应许之事的最快方式。在那之前任何死亡都是必要的。
幸运儿十岁时,养父想拿硬币去买酒喝,藏了三年的硬币比之前值了一点钱,可以换几杯劣质的麦芽酒。堕落的男人被拒绝后把幸运儿打得头破血流,却在出门时一跤绊倒,头摔在石头上再也没能起来。村里孩子们编造幸运儿的歌谣都换了好几首,现在又新加了一条克死自己的爸妈哟。虽然每天他们在见到幸运儿之后都会遇到各种倒霉的事,但最终都有幸运儿的不幸得到心理上的弥补。
幸运儿十二岁时被赶出来了村庄,那一年他们竟遭到境北野兽的袭击,这在以前史无前例,没有人知道北方的兽类为什么会跑到热砂境内大肆捕食人命。因而尽管幸运儿最后帮助村民赶走野兽,也被仇视着同凶兽一起驱逐出了热砂境,他们受够了数不尽的厄运。
“你就是个灾星!自从你出现我们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快点滚出村子吧,倒霉鬼!”
今天为殿下梳洗的仍然是教皇大人,对此其他侍女并无意见,甚至有些庆幸和感激,毕竟谁也不想每次都在提心吊胆地接触少年之后又无缘无故的受伤——那位身上的“幸运”,简直充满了诡异,至于他的名讳,那更是不可言之的禁忌。也只有教皇大人这样的人物才能免受其难。
摩拉克斯贴心地为少年理好每一缕发丝,猩红厚重的丝绒披风自他肩侧垂下,将金发少年围得满满当当,一如他心绪翻涌的内心,正掀起欲将怀中人淹没的热潮,但他面上看去却仍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教皇大人,神情静默端庄,仪态高雅得体。然而无人得知教皇大人华丽衣袍之下是被绷带裹缠的身躯,“幸运”带来的厄难他同样不能幸免,每一次接触少年都是在加速燃烧他的寿命。人们曾说他像岩石坚不可摧,但他却为拥抱少年主动敞开胸膛,裂开寸寸缝隙拥光入怀,又以枷锁缚之,只为这光能在他心间独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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