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子渺朝你走过来,把手搭在了你的脖颈。力度稳而有力,探触过肩颈的每一寸酸胀的穴位。这已然是他的一日常规了,在你下朝后,为你疏通堵塞的经络,清明你的神志,好让你恢复些精力去对付余下半天的政务。

        你也是龙脉的一环,你是它的代理机器。

        史子渺的宫殿掩藏在层层松涛之中,可他身上的气味并不是厚重肃穆的松香,像是万般草木初生春芽,又像是百花与夏夜熏风齐绽,是一种疏疏朗朗的气味。你很喜欢,在他十指轻按下,闭上了双眼。

        史子渺为你卸下了龙冠,取犀角梳,打一盆清水,为你按摩头皮。你的日常生活起居,他总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以至于你,直到现在成人,还喜欢躲在他的寝殿去逃避一些实在棘手的事情。

        “孩子,可还是逃避不了的呀。”

        “人心向古,他们总是会遵循旧有的一套观念,比如皇帝总需要有个孩子来绵延国祚呀,你今日砍了他们的头,会有心的大臣补上,但原来的观念还是不变呀。”

        “那,古有尧舜让贤,或者兄死弟及——哦,对了,之前听郭解说过,我不是还有个同胞流落在外吗?”

        左慈抬手掐诀,指尖明明昧昧。

        “你的打算落空了。”左慈无须解释,你也知道原因,此前连年征伐,天下如同消磨血肉的石墨盘,黑压压盘在万千生灵头上,一刻不停地榨出血水碎沫,白骨森森支棱在焦土褐原上。你的同胞,大概也是这个下场吧。

        “那怎么办呢?”你学着左慈头痛的样子,往后倒仰着身体,要倚在史子渺的怀里。“朕的头好痛——”他正专心地给你按摩,猝不及防被你一头抵在怀里,也不顾得手上湿淋淋的就去搂你,怕你摔倒。你抬起头,森森与他对视一眼:“不如我跟史君、师尊我们跑掉吧?不管这个天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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