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牵着梅的手离开旅店时,天才刚刚亮,远远的天上还能看到那一轮若隐若现的弦月。

        梅揉着眼睛,强忍下想打哈欠的欲望,一只手仍紧紧地攥着那只小木盒,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浪人的衣角,穿着不合尺寸的鞋子,也没抱怨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浪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梅在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上缠满了绷带,药膏粘腻湿滑地糊在伤口上,在一夜后一团一团地在绷带上晕开绿色的痕迹。出于对留疤的恐惧,梅最终还是没有草率地拆开来看,梅动了动腿,火燎的疼痛感基本上不再明显,只是走动之间还会隐隐作痛,那团绿色的痕迹让她想到哥哥脸上、身上的斑,这样一想梅又觉得留疤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浪人先生人高体壮还腿长,即使是已经放慢了步伐,梅也要多跑几步路才能跟上。或许是觉得这样赶路太碍事了,浪人突然停下转身,露出个爽朗的笑容,两手一伸就在梅的惊呼中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就像抱一只猫仔一样,他摸了摸梅的头,觉得小姑娘还挺可爱的,和自己妹妹小时候一样的可爱。

        冬天的早上是灰蒙蒙的,浪人先生穿着也是灰扑扑的,梅身上的和服也因为昨夜的变故而沾满了灰尘,也变得暗淡不起眼了。浪人抱着梅走过不同的街道,来到花街狭小的入口前,不同于往日花街的灯火通明,昨夜的火灾让嫖客和老鸨们早早地休息了,街道两旁的栅栏墙里的妓女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龟公在不同的花屋之间流窜。

        浪人稳稳当当地抱着梅,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进花街,他在路上跟梅说好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所以和老鸨的扯皮就交给小姑娘自己去搞定吧!毕竟浪人也不太清楚最近的行情如何,以及他可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欸,只会挥刀和喝酒的男人,杀人如砍瓜这就足够了。

        浪人站在一旁,看着梅炸着毛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和老鸨吵着,梅为了压低自己的价格而据理力争,老鸨却一口咬定要拿花魁的价格来赎。浪人只觉得这场面有够好笑的,所以他就笑了,笑得有够大声的,以至于老鸨和梅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吵下去了,这么奇怪的人她们也是第一次见。

        既然浪人下场参与到这场价格谈判中来了,老鸨当然要趁势而上狠狠地敲诈一笔,她不是不识货的人,浪人腰间别着的那把刀光是刀鞘便抵得上花魁的价格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抽疯杀了人之后还要按规矩赎人,老鸨只当是人傻钱多的土包子

        不宰对不起她被烧掉的小后屋。

        浪人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三言两语就和老鸨谈好了价格,比一般花魁更贵上不少,但是比起烧毁的小后屋要便宜太多,毕竟浪人手里的刀又不是装饰物,老鸨在浪人抽出刀的瞬间又想起了那颗秃头在空中划过的完美弧线,只好嘟嘟囔囔的接受了结果。

        浪人和老鸨达成了一致,把秃头武士的死推给昨夜那场大火,人都死了,谁会去斤斤计较到底是怎么死的,至于死掉的妓女小梅,那更是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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