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又想起那个夏夜,月色无垠,清辉洒落,薄纱般拂过整条胡同。她在他身前走,又调皮地背过身来看他。她穿平底鞋,登时就比他矮上许多,小小巧巧的一个人,看不见前路又害怕摔倒,只能将双手伸出来依赖地牵住他的手,走动间略略摇晃,像极了撒娇。

        她没有化妆,这很难得,她妆容里总透露着拒人千里的肃杀意味,看久了便误以为她生来就是如此。实际上原本的她竟有些娇柔,霭霭月光映照着的皮肤细腻柔软,垂眼时长长的睫毛也垂下来,是羽毛小扇子,扑扇着萧逸的心尖,鼻尖儿精巧,微微翘起来,流露着少女的天真娇俏。

        这样的记忆无数次在萧逸梦中出现,梦中冷月清辉,拂照大地万物,却总不肯照亮她的背影。萧逸总是在这样的时刻被惊醒,然后蹑手蹑脚起床去阳台抽烟。

        她曾说生活就是一场遗忘,以不同的程度,遗忘不同的故事。她还说失眠是遗忘的预兆,可萧逸失眠过后,记忆却愈发深刻。

        岁月长,衣衫薄。

        他身边一切都是月亮,可一切,都不及月亮。

        回去一周后,我的首次个人展正式开幕,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幅放大无数倍的人体彩绘照片。

        冷白皮肤上,一朵丰盛妖娆的蓝紫鸢尾竭力盛放。两种冷感至极的色彩对撞,第一时间攫取了无数眼球,观赏者纷纷以严苛的目光审视画中人的身体,或流露赞扬之色,或皱眉以示不解,最终又都将探究的眼神移向模特面部,试图看清真容。

        不过很可惜,画中男孩子单手掩面,仅仅只留下眼尾一颗引人无限遐想的泪痣。

        这是我年少时期的作品,历经数年掩藏,终于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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