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丁鹏举这样挖苦,孔乙己愈发的受不住,虽然足迹没有出过鲁镇附近,最远的地方只去过绍兴府城,然而孔乙己毕竟不同于普通的小镇上人,见识短浅,目光就只是在自己的镇上,他可是颇富见闻的,从前给人抄书,听东家说话,曾经听说过外省的菜肴:“刚刚从德州回来,那里的扒鸡很是不错,与我们绍兴的糟鸡比起来,是另一种风味,酱料的味道更重一些,而且鸡肉酥烂极了,折一条鸡腿抖一下,肉都抖落下来,手里只剩一根鸡腿骨。”
来拜访东家的客人便说:“啊,真是好鸡好鸡,什么时候也去那边尝一次。”
以是孔乙己知道扒鸡,不过在他的头脑里,扒鸡最鲜明的一点就是酥到离骨,不用麻烦去啃鸡骨头,而那鸡骨也是一咬就碎,虽然没有抽去鸡骨,然而那鸡也和没了骨头差不多,就好像如今的自己,皮化肉烂,脸皮全没了,肉也给炖得稀烂,就连自己的骨头,也已经似乎失掉了一般,一见了丁老爷,就想往地上瘫软,“柔若无骨”,立都立不起来。
不过这一回,丁鹏举拿扒鸡来比自己,却又是另一种讽刺,是在嘲弄自己两只手乱扒,好像扒鸡一样,虽然已经给炖得酥烂了,装盘端了上来,然而还不肯就这样瞑目,还要乱动,两只鸡爪子便在这里刨地,乱拨稻草,想一想一只已经烧熟了的鸡,浑身红红的,油亮油亮,香味四溢,然而居然还会动,爪子乱抓,那得是个多么诡异的情形?
然而如今自己就是那一只诈尸的鸡,难怪丁鹏举要说到“盖棺定论”,孔乙己只这么想着想着,便感觉恐怖起来了。
丁鹏举这一次又如同往常一样,痛干了一场,在孔乙己的身体里很是猛烈地发泄了几回,终于心满意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孔乙己的身上下来,坐在一边眯起眼睛,细细地回味着。
孔乙己躺在那里,喘了一阵粗气,转头望着丁鹏举,呜呜地叫了两声,丁鹏举这才注意到了他,笑着伸出手来,将他嘴里的东西扯出来,问他:“让你受委屈了,憋闷了这么一阵,我记得方才进来时,你有话要对我说,是要和老爷说什么?”
孔乙己翻过身来趴在那里,对着他不住地磕头:“老爷,举人老爷,你饶了我吧,我虽然对不住老爷,可是在这里也赎罪这么久,该可以抵偿了,如今这天气看看也要冷了,老爷就把我放了吧,可怜我孔乙己,可怜我……”
丁鹏举笑道:“你哪里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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