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同一首旋律,如泣如诉如慕的温雅琴声回荡在耳际,缥缈而难以捉m0。但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当刘苟旦奋力睁开双眼,映在他混浊眼帘的不再只是一片空虚的漆黑。
一阵微风夹带不知名的花香扑面而来,刘苟旦逐渐辨识出周遭景致。在他眼前是一道道似无尽头的木制回廊,回廊两旁盛开了各sE他能想像得到的奼紫嫣红,随着他迈出的步伐,夹道两旁的风景竟有了时光的流逝──清晨、正午、h昏、黑夜,乃至春、夏、秋、冬。
他屏息细数着脚步,诧异地看着两畔的春桃怒放又纷飞、夏荷盛开又凋零、秋菊傲骨铮铮後又静悄悄的睡去、冬梅清雅不与人争、昙花一现的刹那清YAn。周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虫鸣鸟叫甚或其他生物的足迹,竟似乎连时空及光线的递嬗,都留下了声响。
刘苟旦困在这奇异的回廊上不知多久时间,就在他开始觉得有些烦闷,孰悉的琴声竟似突破重围般,凿破了这令人有些惶恐的寂静,从回廊尽头传来。他不禁迈开了步伐,往声音的源头大步迈去──遥远的令人看不清的地方──光线的尽头,似乎有一抹身着g0ng装的模糊人影。他张开嘴大喊,却发现自己竟似哑巴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绝望地伸手想抓牢眼前那抹人影。
一阵嘈杂尖锐的声响,将他拉回一片黑暗,当他再一次睁眼,刘苟旦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有些泛h的红眠床上──才刚过世的外婆的床。
刘苟旦,原名刘轩宇。据他父母亲说是希望他长大後能为一位气宇轩堂的绅士,未料也许是他福分不足以承载这样殷切的期望。本当成家立业的年龄,却依旧孤家寡人,更没有令人称羡的工作,不过是一个剪纸艺术家、晚上兼兼酒吧的调酒师和小提琴手,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浑浑噩噩、虚掷青春的废人,每逢农历年聚会总是备受亲友唾弃。
因此三十二岁这年,他去户政事务所改了个名字──刘苟旦,苟活於一旦,自嘲而已。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户政机关善良的办事员小姐先是抿起两办粉nEnG好看的双唇後,掬起尴尬又不失礼的微笑,向他再三确认是否真的要改名字。
刘苟旦的外婆和其他亲友不同,从他小时候就对他呵护备至,总是对舅舅阿姨等声称她这个外孙肯定会是孙辈中最有出息的──虽然连她nV儿,也就是苟旦的母亲,听了之後也总是摇头。
外婆年初过世後,舅舅发现外婆枕头下藏的遗嘱盒,叮嘱将这栋简直快要倾颓的老房子和里头所有的老家具留给刘苟旦,由於老房子处在荒郊野外、蚊蚋丛生之处,倒也没有什麽亲戚不服争产的问题。
感念外婆从小对自己的照顾,刘苟旦倒是难得的认真看待这件事。特地向白天的工作室和晚上工作的酒吧请了个长假,回到乡间对老屋修缮了一番。
但奇怪的是,自从他回到这里,每次就寝时,总能听到同一首旋律幽幽於耳畔响起,但当他睁开双眼时,所能望及的不过室内一片空虚的漆黑,除了今晚这个梦境之外。正当刘苟旦翻了个身,继续睡去时,竟在屋内的某个角落闻到隐隐花香,与梦中花香如出一辙。
他瞪大双眼看着红眠床上垂挂的布幔,仔细辨别出花香是从床边的一个小小的五斗柜方向传来的,那上头不知何时放了一只小小的JiNg致的玻璃瓶,里面cHa了一枝蜡梅──但时值盛夏,哪里的梅花?
他从床铺上起身查看,见那小小花瓶旁还有一只小巧的音乐盒。他伸手捧起音乐盒,嗯,两个巴掌大,洛可可式风格,他记得高中的艺术史曾经介绍过这类艺术品。黑底镶金的音乐盒上雕刻了三个典雅的g0ng装磁娃娃,瓷娃娃旁嵌进了一个木制旋柄。
基於好奇心,刘苟旦转动起了旋柄。伴着吱吱嘎嘎的老旧齿轮声运作的──竟是那萦绕了他好几个晚上的旋律!!
一阵天旋地转,红眠床不见了、老屋不见了。他环顾四周,一片漆黑、仅剩参天古木枝枒缝隙间的天上一弯弦月,和他捧在手心里的音乐盒。
忽然一阵飒飒作响,他随着声响瞥去,竟是一个黑影向他急速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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