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季时傿才渐渐意识到,梁齐因并非他表面看起来那般温雅无害。他是梁齐因,纵然眼盲,也是十三四岁便才冠京城的梁齐因,所有人都以为他如振翅之鹰折了翼,跌落云端再也飞不起来,然而鹰就是鹰,蓄势待发亦可一击毙命。

        只是没想到,梁齐因沉寂多年后第一次出手,居然是为了她。

        灵柩已经停了七日,明日便要下葬。

        门窗上浮上青灰的白,天就要大亮,梁齐因在棺椁旁坐了半宿,挨着季时傿,他们中间不过隔了一尺的距离,恍惚间好像真的促膝长谈了一夜,跨越了生死的鸿沟。

        季时傿忽然很想跟梁齐因说些话,她直觉下葬后她的魂魄也会跟着离开,他们还没有真的好好认识过。她不知道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自己在梁齐因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明明他们根本谈不上相识。

        如果她死后魂魄未曾停留,便永远发现不了这般隐忍而深沉的爱意,梁齐因将一切都藏得很深很深,连那张写着隐晦爱意的祭文都不敢烧给她。他将手伸向火盆的那一刻在想什么,是庆幸季时傿不会看到,还是痛心季时傿不会看到?

        季时傿以为自己久经沙场,见惯生离死别,可面对陡然呈于自己眼前的一颗真心,她有一瞬间的惶恐,甚至可以说是,啼笑皆非。

        天亮后陶叁带来了城内的消息,刘方周身为御史大夫中饱私囊,扰乱纲纪,再加上纵容亲族侵占良田,逼死百姓,数罪并罚,不日便要流放至西北苦寒之地,他得罪的人太多,不会活着走到西北。

        朝堂之上关于要严惩季时傿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次是三皇子主审刘方周案,御史台倒了一批人,却有更多清流之辈站了上去,朝政崩坏,纲纪废弛的局面得以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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