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刚刚那个梳着妇人头管事的女子走上台,对着台下道了个圈儿福:“列位宾客,小妇人这厢有礼了,大家也都知道,今儿来的各位算是恰逢其会,正赶上我们两个月一次的听花宴,也是小店蓬荜生辉,看着有不少生面孔的大爷,小妇人还是要啰嗦几句,我们这会儿轩是买乐子的地方,列为爷都知道,这听花宴在西北三镇也算是有几分微名,有自己的规矩,今日参加听花宴的姑娘,可未必都是各大馆院阁子里的,也有‘好人家’的姑娘,列为爷稍后宠爱我家姑娘们的时候,可问清楚了,别叫人家叔伯大爷哥哥兄弟给打了~”她这话说的俏皮,引起下面一阵嚎叫嬉笑,夹杂着些“赎了身带走”之类的话,温律几人面面相觑,细柳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好人家的姑娘还会来这种地方卖艺。”
梅郁城虽然知道的不详细,但大略也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儿,此时笑而不语,还是花冷云一笑开口:“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不过是托词罢了。”
此时台上已经有清丽女子在咿呀吟唱,整个厅堂里也热闹起来,花冷云便压低声音道:“这样的女子,在西南三镇叫‘玉梨花’,你们大概没听过,不过在江淮一带有个更出名的叫法,‘扬州瘦马’,这下懂了吧?”
席间四个女子都算得上见多识广,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懂了,所谓扬州瘦马,便是专门有一群人为了迎合江淮一带富商的“爱好”,从贫苦家女孩子里选择容貌较好的,花低价自她父母手里买来,自小教授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或是烹茶调羹之术,待长大了分成三六九等,估价卖到官宦富户家为妾的生意。
梅郁城和温律是极其厌烦这样作践女孩子的,而花冷云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她们更加愤怒:
“不过比起江淮那些专门做这个生意的,白石城这一代的‘玉梨花’大多是自家父兄从小培养,长大打着‘嫁女儿’的幌子卖了赚钱,拿骨肉姊妹换自己的富贵,都是该遭天打雷劈的。”
梅郁城对他的话深以为然,转头却被他目光中浓浓的狠戾惊了心,虽然她明白以他正直心性和与自家表姐亲睦无间的关系,肯定会对这种行为厌恶至极,但如此浓烈的恨意,似乎并不止于对这样陋习的不平,而有什么更深的怨怼……
梅郁城放心不下,将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怀岫……”却不料花冷云的手突然攥成了拳,虽然只是一瞬又放松了,还是让梅郁城心一沉——这样明显的抗拒,他是对自己起了什么嫌隙吗?
“听曲吧。”花冷云笑了笑:“到压轴的了。”
梅郁城总觉得今日他有些奇怪,一时却无暇细问,只能顺着他目视的方向看向台上,却见台子中间放了一张花梨木椅子,那管事的妇人款款走到台上,开口笑道:“各位爷们儿今日有眼福,有耳福了,我们白石城近日来了位飘飘姑娘,可是‘好人家’的女儿,倾慕此处各位英雄豪杰,特来献技,正是今日听花宴的花蕊娘子,各位贵宾若要亲近飘飘姑娘,按老规矩,除了旁的,还要能拿出飘飘姑娘指定看上的一件东西,才能得她下场陪酒,各位爷们儿若有什么家传不可给人的物件,自家娘子绣的荷包啥的,现在可好好儿藏一藏,不要一会儿被我们飘飘姑娘看上了,又舍不得给~”
那妇人絮絮说着,底下就有人偷偷动作,梅郁城挑起个冷笑:“这规矩倒是有趣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