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老叟听得声音忙起身开门,没防备,一脚踩上淤水里飘着的半截青竹下脚料,一扯门栓,门倒是开了,人也跌倒了。
女子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老叟朝后一仰,咕咚一声没了动静。她惊呼道:“阿爹,阿爹你怎样了?桑皮,快出来呀桑皮。”
“哎呦,哎呦。”老叟虽瘦巴巴的,却劲道地紧,这么突然一摔时竟还先用胳膊护住了头,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能说话。“可要了命了,哎呦哎呦,别喊了,上山去了。懒狗崽子,就是捡个畜牲回来,也知道往家叼根骨头。”
“阿爹,别这么说桑皮,他身子弱,是我拦着不让他上山的。山上野兽多,他碰上了哪还有命回来。”
“桑果呦蠢丫头唉,起早摸黑讨口饭吃容易吗?他一个男娃娃,眼见着这么大了,街坊们都在碎嘴子,你可怎么嫁人!”老叟被大雨淋个透心凉,顾不上胳膊诡异地扭着,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嘟囔道:“可不能便宜了这毛头小子了,你若跟了他,累死也撑不起一个门头哩。可别看他长的俊,都是假的,一时的,老了一样像块死树皮。”
“阿爹,你胡说什么哩。”桑果气得跺脚,幸亏下雨起了雾气,她两颊腾起的嫣红才不那么明显。她将老叟扶进堂屋,这里四下无窗常年阴暗潮湿,只得点一盏破旧的油灯照明。
即便这样,老叟仍心疼道:“这才什么时辰,点灯做什么?怪废油的,快灭了灭了。”
桑果置若罔闻,解下蓑衣挂好,又将腰上缠的铜钱一点点解出来塞进墙缝里一只陶罐内,仔细清点了数目后想了想,又伸手掏出五枚铜币装进衣服的夹层里。最后将陶罐摆好,再用砖块补上那个大洞。
“阿爹,今个下雨了,那些贵女们都没出门,营生不好,亏得一户人家嫁女儿,急需几丈红布包完娉礼,这才没有吃空张。可价格给的也不太好,若放到晴天,怎么也要多卖上半吊钱的。”
老叟抖着唇摇着头,无不嫉妒道:“几丈的红布啊,这人家也是个大门大户了。唉,等你出嫁的时候,阿爹一定给你打个银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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