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绣榻上听珠儿珍儿说了许久的元娘听到这儿,随即闭上了眼睛。直到茱萸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唤了几声姑娘,元娘这才装作迷迷瞪瞪地挣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身着胭脂色半臂罗裙的半大姑娘,五官不算出色,胜在白净,看起来很稳重。身后两位年纪略小的婢子就是方才在廊下闲聊的珠儿珍儿。瞧着就是一脸的机灵劲儿应该就是那珍儿,剩下那个圆脸盘的便是珠儿了。
“姑娘,奴婢喂你喝药吧。”茱萸蹲在绣榻边上,小心翼翼地吹凉喂进脸色苍白的元娘嘴里。
元娘木然地张嘴一口一口地喝着,她最后的记忆画面是一个壮实的婆子挥着马鞭往自己身上鞭策,而后脑子一片空白,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这儿了。她现在觉着自己很混乱,脑子里有很多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相互交替,应接不暇,整个人恍恍惚惚。
茱萸喂完了药,又将盖在元娘背上的纱巾小心又小心地轻轻掀开,生怕自己手抖,碰到伤口弄疼了元娘。每每掀开元娘背上的纱巾,茱萸心肝都忍不住轻颤,元娘这才刚满九岁,背上却鞭痕密布,红肿的化脓的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三十余处。
如今正是六月暑气正盛之时,伤口最是难愈。原先屋里四角都放了冰盆,如今只有绣榻一角放了一小盆。只前儿老太太派了婆子探看元娘,转天儿就命人将冰窖搬了个空。说是老祖宗染了暑气,陈府的冰不大够用。
若非秦妈妈机警在前院装相,暗示身边的婢子让护院转移了不少冰块,此时元娘怕是更难熬。如今难熬也就罢了,眼看这伤势,难免会留下伤疤。日后成了亲若是因着伤疤被夫君厌弃,岂不是生生在夫家人面前矮了人一截,往后的日子怕是更加艰难,人一辈子数十载,这样的日子可如何熬得下去啊。
茱萸看着惨白着一张小脸,眉头紧锁,忍着不适的元娘,眼眶红了又红,又怕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惹着元娘心里不快。赶紧抽出帕子,压了压在眼眶中的泪水。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端来放至温热不烫口的温水,给元娘喂了几口。将嘴里的药的苦味冲淡些。继而又跪坐在脚踏边上,一边轻轻打着扇子,一边等着药起作用,让元娘睡得熟些。
眼见元娘迷迷瞪瞪睡着了,正要松口气时,门外的珠帘清响,一位二十五六的面带焦色的清丽妇人脚步轻缓地踏进了屋内。茱萸蹙着眉转头一望,继而欣喜地站了起来,迎上前行礼。
“可上药了?”白氏摆了摆手,脚下不停,往里走去,不错眼地看着塌上的元娘,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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