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的。她在世前总说我命苦,小小年纪没了爸妈,被迫姐姐辍学,家里条件不好读不起书云云,常常鼓励我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回头报答姐姐的养育之恩,但我不以为意。
她去世后,面店铺子全权交给了我姐姐,我才确实觉得这个家里没了姐姐不行。姐姐做的是白日生意,早上一摊,中午一摊,到了下午两三点就得搞卫生回家。一方面是大姨做生意习惯如此,二是家里还有很多院子里的活要做。
大姨二十多年的老面店开在二环内另一个私立高中附近,营业状况良好,属于薄利多销的类型,有许多回头客。唯一的缺点是离三环以外的家比较远,电瓶车单程超过40分钟。在这个苏南还算发达的县城,2005年早就有了很多私家车,但姐姐坚持不买车。
“有那个钱你大学四年都能读完了,我电瓶车都能年年开新的,费那个钱干什么?”她总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她风里来雨里去的旧电瓶车一直没有换。
我家院子也不大,有一栋占地百来平的两层小楼,另含三四分宅地。姐姐分别种了十几种蔬菜瓜果,每个季节不同的种类保证了面店的配菜供应,也丰富了我们的餐桌,有的时候我吃腻了让她去买点不同的花样,她就会说:“这块田里你想要的营养元素你都能吃到,还要买什么呢?”当然,以上说的都是蔬菜类,至于肉类蛋白质,她还是很愿意买给我吃的。
每周我放学回家,不是鱼就是虾。那时长江尚未禁捕,她和菜市场那些老油头混熟后,常常能买到一些新鲜的、少见的长江鱼获给我吃,以至于我我虽然是个乡下人,但并非没见过世面。
就在那一周,我周六中午放学回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餐桌。
那天偏偏热得紧,我蹲在家里唯一一个能抗热的冰箱前给她打电话。打了第二个才接,我热得发怵:“你上哪儿去了!我的午饭呢!”
“吵吵什么!去隔壁郭婶家吃,我不太舒服在医院挂水,可能要住几天。”她语气平常,我没听出任何异样来。
“我老去她家蹭吃,也不好意思吧?”希望她能听出我的反感。
“田里西葫芦摘几个去,小番茄摘点儿,他们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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