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芙略微寻思,当下手指拨弄,弹奏起来,琵琶声响起,低低缓缓,犹如潺潺溪流洗刷白石,清脆婉转,又似枝头黄莺啾鸣阵阵,令熙倒不急着相和,闭着眼睛晃着脑袋聆听,忽听曲峰微转,掠起一股哀凉,轻吟浅唱,如泣如诉,正心伤处,曲调戛然拔高,弦声渐急,如水浆四飞,如珠坠玉,密点不歇,调子一声高过一声,仿佛要直上云霄试与天听,却又忽然如玉器崩碎,清清尖尖的一声,而后曲调高峰折回,直转而下,渐至如夜雨滴漏进瓶瓯的回响,令熙听得如痴如醉,暗暗叹服,这才扬起笛子贴在唇边来和。秋风拂过寒江,吹起画舫上的帘幕猎猎作响,琵琶声愈发回落,堪堪就要停歇,乍听一缕清幽又起,韵意绵绵,娜娜缈缈,一时如山间涧泉,叮叮淙淙,一时又如风吹竹海,涛声越越,一时又令人如堕静谧永夜,半梦半醒间,但听笛声回旋蜿蜒,悠远扬长,声声越越,宛若天籁,直教人心沁神灵。
一曲方歇,舱房内久久不闻人声,令熙放下笛子,两只手抬起来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脸颊,朝谢芙说道,“姐姐的一曲秋意弹得出神入化,令人佩服,今日闻此嘉音,幸也。”
谢芙放下琵琶,回说,“我听你的笛声也不差。”
令熙低低一笑,“我不如姐姐,这笛子我学了多年,也就是个半吊子,调子高了我便吹不了,不似姐姐低婉高扬信手而弹,转换自如。”
谢芙还要自谦,长公主捬掌笑道,“依我说都不错,都不用谦虚。”
令熙谢芙两个这才打住,相视一笑,又吃起酒来。
从璇玑湖到苏江渡半个时辰就能到,此刻方走了一半,令熙吃了酒,身子里热意上涌,觉得舱房里气闷,便出了舱房走到甲板上,坐在美人靠上透气。
录烟捧着盏热茶跟出去,递给令熙,见令熙脸颊酡红,双眼迷离,忙问,“翁主,可是醉了?”
令熙笑了笑,“我哪儿那么容易就醉了。”醉是没醉,有些想吐却是真的,令熙甚少坐船,又吃了酒,难免有些晕,只是她馋酒在先,现在虽有不适,却不好表露,只暗暗忍着。
还好在冷风里吹了吹,又吃了半盏茶,不适感稍稍压下一些。令熙随意四望,但见江上碧波如练,两岸枫林似火,江渚上几个浣衣的妇人有说有笑,不远处的芦苇荡下两只鸳鸯正在觅食。令熙正疑惑着这鸳鸯若是到了冬日怕不怕冷,忽见芦苇从里又钻出一只鸳鸯来,与先前那两只相互啄毛,令熙奇道,“这鸳鸯不是成双成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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