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守所出来,春梅又去找了小张警官把情况说了下,小张警官说:姐,我和我师傅经办的这个案子,我们都看出来怎么回事了,我也跟顺子明说了你帮别人担罪责的严重性了,我们劝了好几次,但是顺子就是死硬咬口说自己撞死的人,我们也没办法,当天他就把认罪书签了字,你说说我们怎么办,我们想帮也帮不了。
春梅心想这是没什么回转余地了,赶忙问,顺子这种情况又可能判多少年。
小张警官说:上次你来,我就赶紧跟你说让顺子家赶忙筹钱赔给死者,说不定那边出局谅解书,法院会酌情轻判,最起码不至于一辈子呆在牢里,这一个星期过了快,一点动静没,我看也来不及了。现在严打时期,刑事案件要从快从重处理,你还是让顺子和他家里人做好心理准备吧。姐,你是好人,但是咱们再怎么着也是外人,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我看她妈都没你上心,你来还知道给顺子带点棉衣,他妈来时候,我可给他妈说了这事情的严重性,结果老太太见了顺子又是一顿哭,让顺子说什么也要把事给担下来,他舅可好,从来没来过,前几天我们抓赌还抓到他舅舅了,你说说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玩意。
春梅听完这些心里凉了半截,看来顺子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天气开始一点点转暖了,春梅有时候路过二车间,还会不自觉会愣神,想着顺子要是还在的话,说不定老远就喊自己姐了。虽然之前就有了心理预期,但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重—死刑,立即执行。春梅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见最后一面。后来从小张警官那里得知,再得知判死刑的那一刻,顺子后悔了,哭着拉着狱警的手说,他是冤枉的,帮人顶罪的,一切都太晚了。死刑前的一晚,顺子跟狱警要了一个粉笔,然后第二天狱警带顺子去刑场的时候,看到满墙壁都是冤字,最后一刻顺子的妈和舅舅都没来看他,小张警官和师傅来送了顺子最后一程,小张的师傅是三十多年的老刑警了,说从警一辈子了从来没见到过顺子眼神里的那种绝望和不舍的眼神。
这件事之后,春梅也大病一场,干什么都拿不起精气神,原来伶牙俐齿的春梅现在感觉说话也没原来利索了,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嘴上经常有大片大片的溃疡,看了中医说急火攻心。
有时候吧,你说老天有眼吗。
自从顺子死后,他那不着调的小舅跑长途车的时候,还是在上回的地方,把另一个村民家的孩子给撞伤了,据说又是酒后驾车,当警察赶到的时候,他舅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为了赔钱把车卖了,人出来以后落下病根了,腿脚不利索,嘴也歪了。家里媳妇一看这样子,索性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再也不露面了。婆娘没了,赚钱糊口的营生也卖了,日子一下子就过不下去了,然后顺子他舅舅就开始蹭吃蹭喝,本来街坊邻居的都会帮衬一下,但是自从顺子那事之后,街坊邻居对顺子他舅就厌恶至极,现在他舅这般德行大家更是懒得帮。于是他舅开始去他几个姐姐家蹭吃蹭喝,顺子妈这个最疼他的大姐更是首选,动不动找他姐姐要钱,顺子妈本来也没工作,现在的一点积蓄还是顺子之前给的,顺子没了,剩下这点钱也就开始坐吃山空。于是给他这个老弟弟的钱也越来越少了,但是这个不着调的弟弟可不这么想,想着我现在都这么惨了,你作为姐姐的还不帮衬我,只给我这么一点钱,让我怎么活,既然我活不下去,大家都别想好过。于是把买的老鼠药掺和到饭菜里,想着和这个老姐姐同归于尽,可是当顺子妈先吃下饭菜,看到她呕吐挣扎的惨状后,他又没了胆量,自己跑掉了。后来也是那一年,同样的地方,顺子他舅也被执行了死刑。
不知道在最后的日子里,顺子他舅会不会想到几个月前为他枉死的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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