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你说喜鹊整日里叽叽喳喳,它到底再说什么?”面色凝厉的杨正定用涩滞无比的语调问道,下颚上的肌肉在不断抽搐着,瘦弱的肩膀好像打着寒战似的微微抖动着,细长无肉的双手在胸前紧紧扭在一起,仿佛要把掌心中的什么东西搓碎揉烂。
齐四不知杨正定问话的意思,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说:“二少爷,听咱们家乡老辈人说,喜鹊乃为灵鸟,其叫声为‘喳喳喳喳,喳喳喳喳’,那是在报喜,告诉说‘喜事到家,喜事到家’。”
杨正定转头看了一眼齐四,摇摇头说:“你说得不过是齐东野语而已。北宋国有‘老儒’之称的蜀人彭利建曾在《墨客挥犀》中言,北人喜鸦声而恶鹊声,南人喜鹊声而恶鸦声。于此而看,地域不同,见识亦不同。湖广人说喜鹊为报喜而鸣,陕西人未必如是说。想殷商当年,陕西就曾有‘乌鸦报喜,始有周兴’之说。四叔,你能说喜鹊乃是报喜之鸟吗?”
“不能。可……”齐四傻傻地说了一句,便无言以对。
“所以说,任何事或许此一时为好事,然也许彼一时又会成为坏事,或好或坏,全在人的操作和把控上。”杨正定凝睛望着天边,两个黑点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镀上一层金粉。
散会后,杨应宁出门刚要认镫扳鞍上马,一个身穿正五品熊罴补子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躬身施礼说:“下官锦衣卫千户邹绍龙见过老先生。”
“原来是邹千户啊。”对儿子的顶头上司,杨应宁没有端着二品大员的架子,面色冷淡地与邹绍龙说起了话来。
尽管儿子杨正平是锦衣卫百户,杨应宁对锦衣卫的好感值一向都是个负数。他在第一次任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时,朝廷依照他的建议,从国库中大发帑金数十万修筑边墙。权倾天下的太监刘瑾本来就因为杨应宁不肯追随依附自己,一直是记恨于心,伺机报复。于是便让人诬陷杨应宁贪污修边经费,并以此为由,派锦衣卫将他逮下诏狱,差点性命不保,幸亏得到大学士李东阳、王鏊花大力气解救,方能从人间地狱般的锦衣狱中逃出生天。正因为这样,杨应宁始终对锦衣卫、东西两厂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敬而远之。
“下官本该趋府拜谒,恰好在此见到老先生,便上来打个招呼,不恭之处尚请见谅。”邹绍龙没有计较杨应宁的态度,恭恭敬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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