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竟然如此复杂。”香香惊叹不已。

        “正因为烹制程序过于繁复,所以拖延时辰至现时方上桌。”

        英英伸出小手揪住钱世贵的胡须,威胁说:“钱爷,你还是将葫芦鸡的做法速速道来,让我等姐妹开开眼界。”

        钱世贵心痛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胡须,连声讨饶说:“小姑奶奶,快快放手。莫非你还想从良做小妇,洗手入厨下,为夫作羹汤,别做梦了。”

        钱世贵的话一下子击中了英英心底的痛,英英顿即松开小手,低下螓首,默然不语。

        每个青楼女子都有一个从良情结,在迎来送往,灯红酒绿,献媚争妍,晨昏颠倒中,每当曲尽人散,一人独坐,不免忧思起日后一旦门前冷落车马稀,暮去朝来颜色故,老来归宿在何处?担心生为万人妻,死为无夫鬼。当然有谁不幻想,有朝一日从良嫁上一个金龟婿,永离这水坑火海。

        然而,在一个以道德名节为重的社会中,即使落籍免贱以后,虽然在法律上获得与良民同等的社会地位,但在传统力量的巨大压力下,实际上她们仍受人贱视,做人行事低人三分。

        钱世贵感觉到了英英低落的情绪,不以为然地说:“英英,你不过是取悦男人之物事,何必装出一副‘吾亦是人’的模样,来满足你那仅存的可怜的一点自尊。其实身尚不自尊,心又如何自尊。如此下去,可以断言,你活的将是苦病摧身,常嗟累心。”

        英英樱唇哆嗦了几下,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最后猛地抬起乌云螓首,贝齿一咬,奋然说道:“活得累不累,奴家从不认命。与其每日里倚门献笑,迎新送旧,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到老依然是场空,今日也大姐,明日也大姐,还不只是出了一包儿脓,还不如寻个好姻配把自己嫁了,做一个张郎家妇、李郎家妻,立个妇名,这样我做鬼也风流啊。”

        钱世贵对英英的想法嗤之以鼻,挖苦道:“你倒是想得美,从良一事,入门为净,岂是如月下赏花、闲坐斗茶、东篱饮酒、西楼绣花那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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