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细菌的危害,不仅仅是肠道的问题,还会涉及更严重的疾病。为了安全起见,我要求让梅丽莎多住几天,以防有更坏的情况出现。我拿出了所有的钱,可还是不够医生的费用,不过好在我还有可口可乐的工作,还能还得起债。
我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转,没想到风险系数如此之高,一场病就能一贫如洗,搬家的计划暂时要搁置一段时间了,我缓缓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除了努力工作多挣些钱抵抗风险,我现在想不到什么其他。其实背着梅丽莎下山的路上,我哭了,不是因为山路多难走,而是因为害怕失去唯一的陪伴者。我可以吃着没有肉的面,可以用雨水洗澡,但是却很恐惧回到这样的房子后一个人继续那样的生活。
在梅丽莎住院的那几天,我竭力延长待在公司的时间,领导看我会制作表格,便给我分派了更多区域的工作,我的工作变成了白天在邻近的城市折返,趁着回来的空隙赶往诊所探望梅丽莎,然后回到公司做资料的汇总整理,一直工作到深夜,就在办公室里休息了。
外企领导还是很有人文关怀的,知道我目前的情况,给了不少加班费,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他。梅丽莎出院那天,我们俩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直到回到家那,我俩才知道了之前生病的亡灵因为没去看医生,而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一直卧床,梅丽莎才有点缓了过来。我和她说还完债前,可以不吃肉,但是一定要用纯净水做饭,如果真的没钱,那就用可乐做饭。
我们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勒紧裤腰带计较着每一分钱,把欠着诊所的钱都换上了,我有种如获大赦的感觉,就像坐了6个月的地牢现在有能重见光明,要知道之前我是连花呗的几十块钱的信贷都不想欠的人。
日子再次重回正轨,我们开始憧憬着下个月发工资时吃到肉的幸福感。我在另一座城市的超市统计着销售数量的时候,听到货架发出些许碰撞的响声,紧接着,声音逐渐变大,货品掉落了下来,老板大喊着冲出了屋外,我看着对面小楼里的人迅速奔跑着从楼梯留下来,我下意识地跟着跑了出去。但是看到老板像停住了,有些不忍,但又是十分犹豫。
这时,我已经意识到很有可能是地震,这是我第一次经历地震,一直以来的学校里的演习告诉我一定要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我一把拉住老板,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在房屋倒塌之前,成功地来到了屋外,这种强烈的摇晃的感觉,事后,我还经常会产生类似的错觉。我无法忘记老板看到货品被埋在倒塌的房屋下的那一瞬间的崩溃,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后续生存的恐惧所吞没。
我很快汇报了所在地的损失,并且往返了好几个城市进行现场情况的查看,也许是因为忙碌,也许是因为无知,当时我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更多的是感慨自己的幸运。直到我回到自己的小城,看到整座城因为糟糕的基础建设和房屋设计,几乎被地震夷为平地,公司是为数不多还没倒下的房子,但也被列为危房禁止入内。
我加快脚步赶回家,我清楚梅丽莎应该人身安全没什么大问题,地震的时间她正在摆摊,但是当我站在山的面前,看着砖块、板材、塑料袋和垃圾们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任何房屋形状的那刻,我突然觉得有点能够理解之前那位老板的感觉。我看到了梅丽莎,我走到她身边,但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终,我还是更庆幸,至少我们人还是健全的,一些亡灵同伴来不及逃出来,被压在了房屋下,没了声音或者是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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