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女怪睡的正鼾,中间翻了一个身。耳朵传风,听见一阵哭灵声,妖怪心烦,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穿了衣服,下楼来看,但见猪头将、狗肩将、牛腹将、羊足将个个趴在地方哭泣。身后小妖也都呼啦啦的一片哀嚎声。妖怪问猪头将:“家中何人死了,哭的这般伤心?”
猪头将道:“不是我要哭,是门外的男人哭。他一哭,不知怎的,我们本不想哭,一听到他的哭声居然忍不住就跟着哭了起来,吵到娘娘休息,死罪,死罪!”
妖怪心烦,堵着耳朵出门观看,真见门外不远处有个人在哭,见那人:
身高八尺,腰阔三围。头发凌乱,遮住了粗皮横肉。两袖磨损,露出了钢筋铁骨,浓眉大眼,长须满颌。
白狐感叹道:“我玩男无数,竟不知世间男子皆玉面伪娘,唯独此人方可谓男人也!”再听那哭声: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哀哀欲绝。虽林颦在世,大耳复出,其悲能有胜于尔乎!
白狐闻之,心亦黯然,上前过坟头。俯腰呈上手绢,让他拭泪。汉子接过擦了泪水,白狐问:“壮士何以伤心至此?”话说这汉子乃空幻所变化的。回眸一看,惊鸿一瞥,眼眨珠不动。心跳面无惊,空幻沉思道:“似曾相识,似曾相识。”
白狐怪看到汉子那样盯着她,更加百媚千娇,搭肩勾背地磨蹭。空幻醒过神来,又趴在坟头上哭,白狐复以前言问之。
空幻乃道:“因我父母上山砍柴,久不回归。吾妻叫我来接,我上山巡遍,就是不见父母踪影。就在下山小路间,惊的看见一只大虫拽着一条裤腿往岩洞里逃,我抽出宝剑三步削死大虫。这才知道,大虫吃了我父,又将我母拉回洞内,让虫崽分食。可怜我父母皆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我与我妻也是地地道道的好人。不想仅一日之间就父母双亡,人世之悲剧,莫过于此。这是老天无眼,专欺负老实人。他若有眼,他怎么不把那些为富不仁兼贪官污吏者也叫大虫咬死几个呢?可见大虫也怕有钱有势有权人。我一贫农,人又怂,嘴又笨。我的父母死了也就死了,难道我还敢和老天打官司吗?不敢,打死我也不敢。我只能将我这满腔的委屈哭出来,哭出来。”
白狐叹曰:“圣人云:苛政猛于虎。而此间无苛政,人犹亡虎,乃世风猛于虎也,人情猛于虎也!”白狐又为他拭泪,并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壮士请节哀。”空幻这才拿腔作势,压住了哭声,道:“敢问姑娘一句,此间可有寺庙?”
白狐惊疑道:“寺庙?莫非你要出家?我不要……。”空幻打断她的话道:“不是,我是想请一位高僧到我家做法事,超度亡魂。”白狐感叹道:“天下父母血汗多,世间人子孝烝无。如此孝子,不多见了!”因而道:“我洞里就有一个和尚,我叫他为你父母做法事如何?”空幻故意揉揉泪眼,口中应道:“感激不尽。”白狐坐其大腿上,搂住脖子亲昵道:“感激不尽?不知怎样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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