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见秀的语气和神色都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朱师熹和张氏愣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朱师熹才终于反应过来,重重磕了三个头:“头领大恩,小人永生不忘!”

        此时田见秀倒是面带愠色:“你既是读书人,该自称学生才是。我也不是你爹,你也不是我爹,有什么大人小人。她既是你的浑家,我便还给你,又算得什么恩情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这点事情,何须要跪。你我皆是苦人,幸而今日有家可归。你若真念我的好,以后做事多念着比你我更苦之人便是。”

        王瑾早就预料到田见秀会这样做了,自他认识田见秀起,就觉得这是个能颠覆自己世界观的人。

        作为一个十七世纪土生土长的人,田见秀的很多观念却比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王瑾更“迂腐”。

        “时值末世,天下板荡,万姓涂炭,阖户死、阖村死、阖县死者不可胜计,于尸山血海、累累白骨中求一生路者,何人不苦?能活得一个便是一个。”田见秀一直是这么说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田见秀的确是仁人,且意志坚定,折而不挠,不到连李自成都死了的地步,绝不会丧失信心。然行仁道虽可以为英雄,做开国功臣却还要靠武力。

        王瑾绝不会指责田见秀,于乱世中血战十余年,仍能有妇人之仁,这是再难能可贵不过的。王瑾要做的,就是为田见秀开路,只要闯军无敌于天下,田见秀爱怎么仁便怎么仁。

        此时,闯军无敌于天下的基础还在恶补两千年前的数学。

        “已知甲点和乙点之间的距离是五寸,以线段甲乙为底边,作一等边三角形……”今天在孩儿队中讲课的是李定国,李定国和艾能奇都没跟王瑾去西宁,留在老营。闯营分兵之后,孩儿队也一分为二,河南有一部分,陕西有一部分。

        留在河南的人集中在少室山和伏牛山两处,直接拿僧舍当寄宿学校,这两处大丛林本就有经院教学的基础,改成校舍容易得很,连文具、纸张都是现成的。

        学识字,有一些投闯的穷书生,《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是教得来的,也能教孩子背诵四书的原文,至于更深的内容,就算他们会教,王瑾也不让教。儒经里的大道理没什么问题,关键在于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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