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渺被带得差点失去平衡,连忙扒着窗沿,透过被风吹鼓而起的车帘缝隙,再度朝外张望出去。
东北方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其中有人在高声地大喊着什么……
骑马驻守在坡上的禁军们散了开来,拔出明晃晃的兵刃,挥舞着、呵斥着,击向企图冲下坡头的百姓。可那些饥民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脆弱,亦绝非“手无寸铁”,而是高举着木棍与石块,愤怒地砸向禁卫的坐骑。
近百万的关中的灾民流落中原,卖儿鬻女、家破人亡,不得已冒死渡江南下,又被官兵堵在了富阳以外,任由其靠着吃草根树皮,自生自灭。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被当作口粮吃掉,再懦弱胆怯之人,都能变成恶魔。
他们带着穷途末路、早已将性命抛诸脑后的那种狠劲,不顾身上被戳出血窟窿,前仆后继地扑了过来,合力拽倒禁卫的坐骑,厮杀哄抢起了马肉。
散布山坡的禁卫骑兵,很快被潮水般的人流所围住,如同被投喂进鲤群中的鱼食,接二连三地湮没无迹。
常年居住于深宫中的人,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就连围守在马车近侧的禁军士兵们,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他们大多出身士族,靠着祖荫谋到了这份不用上阵杀敌、但官阶不低的肥差,平时锦衣金鞍,依仗官名就能四面威风,何至于如此不要命地搏命厮杀……
只有从富阳关赶来报信的士兵还有几分镇定,不断催促着:“快走!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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