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步行进着,苏轼对阿宗道:“一会儿你去打探下荆公的家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下。”
阿宗愕然,结巴道:“荆……荆公!您……您要去拜访荆公!”
苏轼对阿宗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笑道:“这次我们专门在江宁府停泊,就是为了去拜访他。之前诗案承蒙荆公搭救,如今脱身离开黄州,定要登门拜谢。”
阿宗一直想不通王安石为何会上书营救苏轼,明明新法之人对他恨之入骨,也许读书人的脑回路和他这样的粗人不一样吧,转念一想,担忧道:“您想见他,他不一定想见你啊!”
苏轼正要接话,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先是震惊,随即嘴角微扬,对阿宗道:“他想见我。”说着快步上前,走到正骑驴前行的王安石身边。
王安石见苏轼主动迎来,喜上眉梢,在阿七的搀扶下,下了驴,拄拐站立着。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熙宁四年。如今已过十三载,一位两鬓斑白、满脸沧桑,一位风烛残年、老态龙钟,两人四目相对,面带微笑,久久注视着对方,内心百感交集。
苏轼闲居黄州的这些年看开了很多事,也看淡了很多事,对于朝政是非对错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那种据理力争的执着。同时由于深入民间,他对于王安石推行的新法有了新的看法,虽然新法中确有不妥之地,但也有可取之处,不应全盘否定。他甚至幻想过如果新法、旧法能够有朝一日扬长避短,因地制宜,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观念的变化,让他对王安石的敌意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王安石经历了两次罢相,以及儿子王雱间接因自己而死,对于朝政早已心灰意冷,此生不想再过问,只求归园田居,颐享天年。朝政已不重要,政治立场自然也无关痛痒,苏轼在他心中只剩才华。
苏轼眉头微微抖动,双拳紧握又松开,上前一步,拱手道:“子瞻今日敢以野服见荆公。”
王安石双手抬起苏轼的双臂,笑道:“礼仪岂是为我辈所设,子瞻无须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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