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熙宁四年离开汴京,苏轼再也没有上书言事,安安分分地在地方为官。如今眼看密州百姓即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顾不得这些,必须上书。他知道自己这封书信一旦送抵京师意味着什么,过去新法派嫌他反对新法欲置其死地,若不是自己及时远离纷争只怕下场不知多惨,如今三年的太平生活,新法派大概早已忘了他这么一个人,突然上书只怕会引起对方的再度打击报复。可自己的安危与百姓的生死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想到此,他拿起笔毅然决然地写下一封《上韩丞相论灾伤手实书》上呈韩绛。书信中他先是表明来此地二十多日所见的受灾情况,又陈述自己之前在杭州见过的蝗灾惨状,请求朝廷减免各类税赋以及青苗钱,以解百姓之苦。
由于几个月前吕惠卿推出了手实法要求百姓上报财产并交税,还鼓励互相检举,苏轼对此深恶痛绝,想着反正都上书了,索性一次性说完,于是在信中对吕惠卿新推行的手实法,以及王安石之前颁布的免役法等诸多改革之法的弊端予以陈述并提出自己的观点。为了避免对方看后可能引发的愤怒,他在信的结尾表明自己不敢论事已久,只是如今值守密州,为了百姓才再发狂言。自己提出的建议如果可行就行之,不可行就算了。
苏轼命人通过官驿将信送往汴京,期盼朝廷尽早答复。晚上,他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径直来到书斋查看卷宗。王朝云静静坐在一旁看书陪着苏轼,见其总在愣神,关心道:“今天衙门发生什么烦心事吗?”
苏轼摇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想今天上书之事。”
王朝云道:“你上书说蝗灾的事吗?”
苏轼道:“是啊,如果我所料不错,明年密州百姓必然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再请求朝廷援助就来不及了,所以只得未雨绸缪,提前申请。”
王朝云道:“既然已经呈送,那就不要担心,耐心等待朝廷的回复即可。”
苏轼叹了口气,道:“之前和新法派有过节,我怕我此番上书他们不予采纳,反而连累密州百姓啊!”他所担心的不光是连累密州百姓,更怕此次上书重燃新法派的报复欲,自己如今拖家带口,已经不能如年轻时任性而为、率性莽撞,凡事都要为妻儿做长远考虑。可这又如何开口呢?他想到此长吁短叹起来,不时无奈地摇摇头,自嘲自己竟也有今日。
王朝云看着苏轼奇怪的举动,安慰道:“你上书也是为了一方百姓,朝廷一定会同意的。”说着拿走苏轼手中的卷宗,放在桌上,柔声道,“既然今晚没有心思,那就索性不看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算了,睡觉!”苏轼站起身来,朝睡塌走去。
王朝云阻拦道:“时辰尚早,你睡书斋做什么?回房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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