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上涨很快,对岸有不少地区已被淹没,但汹涌的洪水在晚上却看不大真切,一切凶险随着夜幕加深,都看不见了。夏日夜晚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燥热,一阵阵微风夹杂着河水和泥土的气息吹过高密脸庞,格外清凉。鸟儿睡觉了,虫儿却活跃着,在高密脚边草丛里窸窣作响。高密慢慢走到河边一个小土堆上,举目四望,微弱的星光下,广袤的大地只能依稀看见轮廓,河这边有零星火光在移动,那是巡河人手中的火把。对岸也有零星火光,黑蓝天幕上挂着点点繁星,星星一直从天顶延伸到对岸,好似天上有一条星河将星星洒向对岸大地,并溅起点点星火。他不知道,对岸大地上的点点星火,是星星掉在了大地上,还是被围百姓燃起的篝火?多美的天空!多美的大地!多美的中华!
高密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闻到了泥土、青草、河水气息,就像往日在安阳城外河边的空气味道一样,沁人心脾。他闭上眼睛,舍不得将这口气呼出去,慢慢地,他感觉那口气融入了身体,让全身肌肉微微发热、充满力量,如果身边有一把耒耜,他马上就要挥舞起来。
不过他身边并没有耒耜,于是肌肉又慢慢放松下来,高密轻轻呼出一口气,压力和紧张似乎也随着那口气被呼出去,消散在无边夜色中了。
他用双手仔细地摩挲着胸前那块鱼形岫岩玉佩,每治理好一处水患,他便托玉匠在玉佩上刻画一个小小的记号,现在那块玉佩上都快刻不下了。每次摸到这块玉佩,他不仅能感觉到父亲传递给他的力量,也能感觉到那些不断增多的记号所积累的力量。
高密放下双手,张开双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对岸大地上,确实有点点星火跃动着,应该是篝火,被围百姓点燃的篝火!是的,那里还有着活生生的一万多人!这些火堆应该是求救信号,代表还有大量人群被困,也标明了被困人群聚集位置。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想起舜帝来,就任司空辞别舜帝时,舜帝曾说:“身居高位,事越大,越考验内心本质!”。
“真该死!”高密骂了一句,舜帝说的话也能信吗?他充当天帝爪牙,害死父亲,我居然还在想他说的话!不过不得不承认,当下自己确实遇到了大事,而且是天大的事,那我内心本质是什么呢?豁出性命挽救被围百姓?还是明哲保身,放弃被围百姓?就怕不管怎么选择都是个死。掘开泗水河岸,淹毁空桑,固然能救得百姓,但得罪防风氏和天帝得死;放弃被围百姓,造成一万多人死亡,也可能被舜帝冠以罪名治水不力处死。如果想抛开一切,撂挑子逃跑,更会被抓到处死。要是能用“东皇钟”就好了,不过现在即使跑回水神殿,“东皇钟”使用之法,还没摸清楚,就算摸清楚了,垂也不会让自己使用它,假如自己离开这里,这一万多百姓性命肯定难以保全。
“呵呵!”高密心里苦笑了一下,既然都是死,那就不用想太多,救人便是了,也许这就是命数,该死的命数!天帝只在乎对凡人的统治,并不在乎被大水淹死多少人。淹了空桑,即使救得百姓,天帝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我这皮囊死不足惜,就是对不起远在涂山的阿娇,现在她有了身孕,从成婚到现在,跟着我就没过几天安稳日子,真是连累了她!
高密站在土堆上,忽然发现这边河岸出现了一队火光,看样子有一队人举着火把在前进。这么晚了,谁还在泗水边赶路?伯益每晚都安排了人手在不同地段巡查河岸,不过都是两人一组,看火把数量,这队人估摸着得有百来号人。他有些好奇,便朝火光方向走去。还没走拢,这队人便拐进了一个营地,这个营地和河边其他一些营地一样,驻扎着各地前来支援的治水人员。
高密来到营地,向值更问道:“刚才进营地那百来人是什么人?”
值更说道:“回司空大人,他们是夏后氏部落的人,从平阳来,大理大人派来支援司空大人治水。因为他们到达太晚,所以准备明天向司空大人报告。没想到司空大人您还没休息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