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高密对厘复有些敬而远之,这次厘复告知舜帝有使者来到,让高密心里有些紧张,因为传说当年正是舜帝流放并处死了自己父亲。不过在共工府历练多年,在他是个小孩时就已学会喜怒惊恐不形于色。
在内心深处,他也像他父亲一样,对所谓“天帝”不满,天帝不但从夏后氏部落征发劳役去昆仑山采矿,还从水神所节制各部落征发,依部落大小规模不同,少则几十人,多则上千。在高密看来,治水是天下第一要紧之事,那需要大量劳力,天帝征用劳力去采矿,无疑是置天下子民于水火而不顾。不过令高密感到庆幸的是,水神似乎对执行天帝命令不感兴趣,每次天帝征发劳役,水神都敷衍而过,找各种理由拒不执行,或者让他的属神相柳减量执行。天帝对水神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从自己直接节制的部落增加劳役。
高密不止一次听见水神指责天帝,不过具体内容他只能听懂一小部分,因为水神和相柳之间说话用“神语”。高密具有一项技能,天下其他所有人都不具备,那就是能听懂一小部分“神语”,这根他从小被水神收养有关。高密从半岁时开始被水神收养,水神被这个皮肤有些黑,但是眼睛却很大的可爱婴儿吸引了,他找人喂饱婴儿后,便将其放于神殿内,时不时逗乐一下。
神殿平时只有属神相柳可以入内,两位“神”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婴儿会听懂一些他们的语言。第一,他们认为人类太原始,和他们差距太大。第二,这个婴儿太小。第三,等婴儿长大一点时,他们发现这个小孩并没有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作出相应反应,也就是说,肯定听不懂。后来,等高密稍更大一点时,他们便用人类语言和高密交流了。而事情真相是,这个婴儿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也许从刚会爬行时开始,发现了自己身体和两位神灵的身体大不一样,一种本能防卫意识开始萌生,他开始认真观察,不轻易哭闹,也不轻易说话,更不轻易对两位神灵谈话作出反应。慢慢地,他已经能听懂“神语”里诸如门、窗、案、人、刀之类的语言,这些东西都是在神殿内或者现实生活中,他见过的东西。但还有一些如银河、主行星、能源、东皇钟之类的“神语”他听不懂,更无法想象,所以他只能听懂一部分神语。要说高密什么时候开始有城府,可以说在他很小时就有了。
不过随着他慢慢长大,他认为,垂似乎有神力能让他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亲生父亲。无疑,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疯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此他一直暗中研究垂的“飞盘”,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在共工府,在神殿,在部落各种活动和仪式中,高密都得保持这种城府。他之所以特别喜欢和部落的人们一起挥舞耒耜,热火朝天地翻土、流汗。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把自己从内心城府中解放出来,暂时忘记内心深处隐忧,让束缚的肌体得到充分释放;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大自然那么亲切美好,体验到人与人之间那种协作友好;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仔细闻闻泥土清香,好好品味下清水甘甜。一次次汗流浃背、精疲力竭的劳作,对于高密来说,就是一次次酣畅淋漓的放松。脚踩大地,深深吸一口带着清新泥土气息的空气,将其化为力量充满全身,抡起耒耜,带动胸腔、催动声带喊出一声“嘿~哟~!”,翻出一大块夹杂着草根的泥土,这是多么愉悦的事啊!
现在他不得不又伪装起来,跟随厘复回到共工府。高密自小就知道自己人生没有什么选择权。他觉得似乎有一条命运之河在奔流,它如此强大,被其裹挟向前,努力挣扎只是为了在激流中保持一个姿势,不被呛水而已,想要摆脱,则绝不可能。
共工府在安阳城里,由水神设立,处理所节制之各部落公务所用。水神和相柳并不常来这里,日常事务均委托高密处理。
表面上看高密在共工府地位非常高,神之下,人之上。可高密知道,如果自己身世泄露出去,要不了一顿饭功夫,自己就会跌落下来,重蹈父亲命运。所以,尽管高密已经快三十岁,向他表示好感的姑娘和有心撮合的人都不少,他也不敢娶妻生子,生怕连累了家人。这也成为部落里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有人说高密贤能,一心只想为民治水,没工夫处理成家之事;也有人说高密是神的儿子,将来只能娶神女,看不上凡人家女子;甚至还有人说高密对女人不感兴趣,其实他就喜欢和伯益在一起,而且言之凿凿,“你看!伯益不是天天和他在一起么?”这些风言风语只能让高密心里苦笑,久而久之,也就不去理会了,他把心思花在治水上面,在为民造福同时,也希望将来若有身世暴露,罹难之时,能得到别人救助。
不过要说起心仪的女子,高密心中倒是有一个,那是在涂山氏部落治水时,认识的一个女子,叫涂山娇,涂山氏部落首领涂山狐的女儿。她身姿绰约、皮肤白皙、目如清波,一头乌黑长发向后轻轻挽起,微风吹动时,就是世间最美的风景。高密每天在工地劳作时,涂山娇就会去给他送饭。尽管两人互相中意,涂山娇也委婉表达了爱慕之意,高密却不敢下决心领受,他实在不愿自己这身世连累了她,所以高密个人问题仍然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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