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头正在写作业,就听见大黄狗叫呢,接着就是一声大喝:“屁大个东西,你汪汪地瞎叫唤甚了?”大门哐啷一响,就有人嗵嗵地走进了院子。大头娘听见声音,惊异地说道:“三圪墩儿咋来了?”话音刚落,就听见还在屋外的三圪墩儿大声说道:“老婶婶,你在家了哇?”然后房门一开,三圪墩儿就嗵嗵地走了进来。

        大头娘赶紧让座,三圪墩儿见大头爹在家,就说:“莫林伯你也在家了?”大头爹说道:“在了。”三圪墩儿开门见山:“莫林伯,二胺还有没有啦?”大头娘说道:“没啦,今儿还叫大头沿门儿问来,一会会儿就没啦。”

        三圪墩儿大声说:“大头也不知道去我那儿问问。”大头缩了缩脖子道:“嫂子,还没转到你们家就没啦。”三圪墩儿不死心地说道:“我是听大成伯说的你弄化肥回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莫非就连一袋子也没啦?”大头爹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家自己留了两袋子,要不给你分上一袋子吧。”三圪墩儿也不客气,把一袋子美国二铵直接就背走了。

        大头娘看着她走远了,说道:“偢性性的真有劲儿。”大头爹说道:“于占祥就知道个耍钱儿,甚心也不操,你看看那个小卖部,眼看的就塌呀。总算还有个偢媳妇儿,还能给他捏点莜面。”

        五月里,坝上的春天终于肉眼可见了。

        你到那平坦无际的草滩上,低下头来,任你如何仔细看,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可是当你抬起头来往远处看,整个草滩却明明显显地泛着绿,是那种鹅黄绿。此情此景,你想到的只能有一句古诗:“草色遥看近却无”。

        田间地头,除了人群,还多了牛牛马马,春耕开始了,每一家都是全体人员出动,因为时间宝贵,节气不等人。

        一般都是两头牛或者两匹马拉犁,男人在前,左手啪啪地摔着鞭子,右手扶着犁铧,一一垄子地走过去,再一垄子地走回来;女人们头上围着红红绿绿的头巾,肩膀斜挎装着莜麦、小麦、胡麻等种子的口袋,亦步亦趋地跟在犁铧后面,右手探进口袋,抓一把种子,瞄准犁开的地垄,均匀的甩进去,甩籽频率基本每两步一次。累了,大家就停下来简单的休息一下,就着还不算温暖的春风,喝一点用塑料壶带来的冷开水,牛牛马马也累的乘机卧倒在地,反刍一点昨晚上吃的草料开始倒嚼。

        每一天都是这样,从早晨太阳尚未升起开始,一直到太阳落山,真真儿地披星戴月。

        大头下午放学后,书包撂下,赶紧跑到杏树林边的地里。爹娘犁地,妹妹没人管,就在地头的杏树林里玩杏花、吃土,风吹过,嘴角干了,变成黑黑的泥痂。大头替换娘回家做饭,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爹后面甩籽,手法不熟练,甩子不均匀。大头爹拗怨的,心里有无名火,看到儿子甩籽不力,忍不住就要上前踢一脚:“你咋甚也做不了?”大头觉得委屈,却也不敢吭声。

        娘和妹妹刚走一会儿,一股沙尘暴就来了。坝上的风,大、冷、硬、干,直到二十一世纪伊始,才转害为利,漫天遍野的建设了风电。特别是春季,乍寒乍暖,极大的昼夜温差导致沙尘暴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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