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个包了硬币的福饺,大头和妹妹抢着吃饺子,妹妹嘴小吃不快,就抓住大头的手不让他夹,咕咕噜噜的一边吃,一边说哥哥欺负她,娘的公道话还没来得及说,大头爹忽然哎呀一声,就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大头和妹妹瞬间失去动力,忽然都发现自己吃的太饱了,连走路都很费劲。

        眼见天色大亮,于是大头就拉着妹妹的小手,踏着满地红红绿绿的烟火碎屑出去拜年了。

        正月里,村子里人最全,当兵的、念书的、出外的都回来了。随后的初二三,嫁到外地的女子们带着丈夫、孩子回来拜年了,往往都会逗留几日。整个村子虽然谈不上人声鼎沸,但是村东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声刚刚落地,村西又不知道哪一家遇到开心事儿了大笑……

        每天早饭结束,人们穿上新衣,陆陆续续出门,就在当街集结。大家相互问好,打着哈哈,然后又按照平时交往的亲密度,自然而然的分成许多小群落,有调侃新年衣裳好看不好看的,有说今年的小品往死里失笑的,还有着急地叫人凑场子玩挂胡长牌的……

        大成伯左臂挎着粪筐,右手提着粪叉也来了,大伙就揶揄他,李振亮推了推黑狗皮帽子,说道:“大成哥啊,这过年了也不歇一歇?”大成伯就停下来,掏出旱烟袋子和一溜子报纸,一边卷烟一边说道:“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哇,过年唻,拾粪的人少,一早起我都拾了好几筐啦。”大伙远远地望着他家院门口那高高拱起的粪堆儿,都笑。

        莫有生熏得发黄的右手一伸,把一支官厅烟递给大成伯,对大伙说到:“大成伯,过年也不买盒烟儿?”然后对着哄笑的大伙儿说道,“你们都笑甚了,勤谨人呀天不亏,等春期了种地的时候,看你们拿甚上粪呀?化肥去年咯就不好买。听说是美国二铵就是美国人要祸害中国人唻,让你用着觉得好,偏就不管够。”

        大成伯推开莫有生的手,举了举已经卷好的报纸旱烟,说道:“我不抽那个,这个有劲儿。”李振亮却说道:“哎,我抽呢!”说完还伸手要拿莫有生手里的那支烟。莫有生说道:“这过年了,连你也不舍得买盒烟?”然后把烟递给了他。李振亮接过那支官厅烟,笑嘻嘻的说道:“过年我买了迎宾烟,是不怠给你们往出来拿。”莫有生就说道:“这个老汉一点也不老实。”

        大头爹也在人群里,问莫有生:“有生,你今年地里准备种甚呀?”莫有生见是老伯伯问他话,赶紧又拿出一支官厅烟,给大头爹递过去,说道:“老伯伯,我早思谋好了,今年想多种点莜麦。”魁梧的莫有生拿着洋火,笼着手点烟,嘴里冒着烟儿就接着说道:“家里的人都爱吃莜面。蒸上点馒头没人吃,几天都吃不完。”

        大头爹也点着烟深吸一口,再把烟气呼出来,说道:“年前我去曹洋哪里唻,帮工挣了三百多呢。”莫有生问道:“年后还去不?”大头爹说道:“不用去啦。再说榨油机刚安好,前面试机子,踅摸榨油的经验。最后一鼓气儿榨了一万来斤油,他收的那点胡麻籽都榨完啦。”莫有生忙问道:“那么多,往哪里卖呀?”大头爹说道:“曹洋说是年前就找好了销路,说是有个亲戚在县里的农机站,还是个当官儿的。”莫有生说道:“可不是,年前城里的那些大单位、大厂子都给职工们发油呢。”

        爷儿俩倒歇着,大头和刘云刚等小伙伴们汇合,也站在附近,偷偷地看了一眼穿了一身红衣裳的大丽,正和一群同样五颜六色的小女女们说笑。女孩子天性爱美,大丽应该只穿着薄薄的毛衣,个子高高,居然也略微前凸后翘了。大丽似乎有了什么感应,一扭头,向大头的位置看了过来。大头吓得赶紧扭头,正好听见小伙伴们计划找地方打一会儿扑克儿,刘云刚说道:“咱们就捉黑幺吧,一把一毛,反正都有压岁钱儿。”大头赶紧接话头说道:“要不就去牛五哥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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