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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我才从沉睡中醒来。我意兴阑珊地拨开被角,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我歪着头想,如果一觉睡去永不醒来,那会多好呀!这样可免去一切劳苦愁烦,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幸福和快乐也会一并消失;生活是辩证的和一分为二的,有幸福也有苦恼,有劳苦也有收获,有惆怅也有得意,它们在时间流中实现转换;我在船上八个月的时间里昼思夜想渴盼着回家,滞留摩西岛三个月也屈指盘算着回家,现在看来,我已回国无望;“短期不见面,可以增加爱情;长期不见面,可以毁灭爱情”,家人能长期等我,正值青春年华的白努丽能长期等我吗?她等我一年已不算短,她能继续等我两年、三年吗?我们之间的爱情尚未达到“生不同裘死同穴,海枯石烂情不移”的程度;父亲年轻的时候出来拼苦闯荡,结局还算圆满,而我呢?结局算不上圆满,我刻苦学习十五年得不到金钱上的回报,我与白努丽情投意合、前景绚烂的爱情也因时空阻隔无果而终;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摩西岛人救了我一命,我在摩西岛的下半生能幸福吗?我不敢奢望,也不敢多想。我无奈地眨着眼睛,眼角的泪水顺着面颊簌簌滚落。

        下午很晚的时候,我才像大病初愈似地从床上起来。我啃了一个河石烤饼,喝了一杯热水,感觉浑身有了些力气。我在东港湾买的风干兔肉脯不够多,我只嗅了嗅味道,然后放在桌子上,我想如果拉维哪天能来,我要与他一起分享。临近吃晚饭的时候,我把脸洗了三遍,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流过眼泪。父亲曾对我多次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随便哭,哭会坏掉一切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哭是脆弱和无能的表现,父亲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我不能完全像他,因为我有遗传自母亲的脆弱基因。

        晚饭就餐的时候,我经过服务台,艾美丽茜安慰我说:“海上牟勉,你已经是摩西岛的合法公民了,也是杨柳村的村民了,以后不能这样只顾埋头干活了,你要善于捕捉摩西岛姑娘的爱情信号。”站在柜台旁的梅朵呵呵笑了,我也无言地报以浅笑。

        晚饭过后,天很快黑了,我径直走到运动广场转悠了几圈。我想,摩西岛政府不能安排我回国,可能是因为冬季风浪较大,客船缺乏安全,更重要的原因应是费用问题,我自己不能提供这笔巨额费用,摩西岛政府也不想垫付这笔费用,况且摩西岛劳动力缺乏,让我居留摩西岛是对当地十分有利的做法;既然要在摩西岛长期生活,金钱始终困扰着我,我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我必须设法攒钱;我借了村里150锭钱,心里很不踏实,现在已有了偿还的能力,我要尽快还给会计,以免被小偷惦记。我赶快走回招待所,取出衣柜里压在衣服底部的200锭钞票,又取出夹在笔记本里的115.34锭钞票和借钱字据,我带上150锭钞票和字据去了会计室,还给了会计荣力友波。回到201房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想现在谁的钱也不欠了,我数着手里的165.34锭钞票,心里感觉沉甸甸的,这可是我三个月的劳动所得,也是我目前全部的积蓄啊!我从中抽出100锭大额钞票,仍然放在衣柜的衣服底部,余下的65.34锭钞票仍然插在笔记本里。

        我刚收拾完钞票、床铺、桌面不过十分钟,梅芹就提着一个小篓进来了,她笑逐颜开地说:“牟勉,听说你不回国了,我们全家人都替你高兴,你再也不用为积攒回国的费用而割草卖钱了。看你一个人很孤单的,我带了一些花生果给你。”说完,她就从柳编的小白篓里抓出花生放在桌子上。

        我怕她看出我不高兴的样子,我强作欢颜地说:“梅芹,自我进入杨柳村以来,承蒙你和梅朵很多的照顾,你帮我收集菜园的杂草,月亮节还给我送来香水梨和月饼,这一切我将没齿难忘。怎么梅朵回家了吗?”

        梅芹坐在床沿上说:“天都这么黑了,她早就回家了。”我拿起桌子上的风干兔肉脯,让她品尝一下,她却万般推辞。听着楼下有脚步声,梅芹果断地起身告辞了。

        梅芹刚像一阵风似地刚刚溜走,拉维就像一片叶子似地飘了进来。我见到拉维比见到梅芹更高兴,因为我们有着许多共同的语言、兴趣和爱好,我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让他品尝风干兔肉脯。我一扫阴郁的心情,非常轻松地说:“前天登岛节,我去了一趟东港湾,结果没见到英吉朝滨船长,我又去了荠山,荠山脚下的宥智寺很值得一看,如果两个人一起登山会更好些。”

        拉维用力地嚼着兔肉脯,嘴里的口水差点里流出来,我也忍不住拿起一块肉脯嚼了起来。拉维说:“这个风干兔肉脯微辣稍咸,全是红红的瘦肉,嚼起来韧劲十足,越嚼越香,令人不忍下咽。咳,牟勉,听梅朵说你不回国了,今天上午已办好了相关手续,杨柳村许多人都不希望你走,我作为你的海员朋友,当然更希望你常住杨柳村。”

        我如释重负地说:“拉维,你放心好了,我现在插翅也难飞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在摩西岛娶妻生子长久地生活下去,我再也不能奢望等待回国的美梦了,你当初对我的劝告是很靠谱的。你看桌子上的花生,是刚才梅芹送来的,我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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