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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到自己躬腰坐在有轨电车上。身旁的乘客睡得歪了头,双手交叉胸前,架腿而坐,驼色的西装裤子,是培罗蒙厂子里出的,程砚秋和李少春都穿这个牌子。
他眼尖,乘客愣,混口饭,不能怪他。右手无名指搭住食指,中指往上挑,状若飞鸟,探进腰间,像是寻枝的雀。毫无防备的呼吸,起伏稳定---这是个健康的人,他想。
撑开口袋,空的,这样的人不可能身无分文的出门,他坚持自己的判断,决定再探。手挪向裤子,像蛇一般的贴身,两指为分叉的信子,一条敏捷的蛇,但无牙,只为咽食。还在为自己的比喻得意,无名指已被扣住。
“这根指头很难练,人类传统意义上最不灵活的指头。日本人称为药指,拿来练武,人也圆秀健壮,拿来偷,不如不要。”
他不说话,盯着乘客,眼神清澈。未被抓到过,失了贼的素养,甚至有一丝羞赧。
“青帮的?”漕运在光绪二十七年废止,漕帮上岸发展,入了民国,改名清帮,在上海称青帮。张黄杜三人只手遮天,帮中光棍鱼龙混杂不计其数,势力之大,连兵马大元帅都得委身。
立下门规不准奸盗,门规有言“最下之人窃盗偷,上辱祖先下遗羞。”
但捱不住肚饿之人,欺师灭祖尚不在话下,何况取些饭钱。
没作答,他记事起便未说过话,天性沉默。连婴儿时的呜呀声也没人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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