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法国时经常跑到乡下写生采风,一住就是几个月,大学时那张床垫跟着他走南闯北,有时候还要漂洋过海。到那些闭塞的乡村庄园里,地陪接人迟到,最后是在稻草堆里先找到那面巨大无比的床,接着才看到搭着二郎腿仰躺着晒太阳的他。毛绒绒的收音话筒固定在半空中,风吹过,他对地陪嘘一声,用法语说:“稍等,请让这阵风先走。”

        柯屿失笑,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带着床垫搬家的青年,“很任性。”

        “我不喜欢将就。”

        商陆说着,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看吗。”

        墨色的线条变成了饱满浓烈的彩色,笔触虽然依旧豪放,但大开大合的走势给了画面难以言喻的冲击和穿透感。柯屿一瞬间忘了呼吸。与刚才的草稿不同,这些画面不需要他的想象,好像已经将现实直接演绎到了他眼前。

        “我可以……多看几幅吗?”

        “请便。”

        屏幕右划,出现一个港口。雨过天晴的天空里,天光刺破云层,栏杆后,灰色的海水随风荡漾,蓝色的渔船连绵起伏,光秃秃的桅杆上一面帆也没有。游客、旅客以及鼓鼓囊囊的行李包裹自闸口涌出,面对着镜头的是一个抱着头巾抱着婴儿的菲律宾妇人,寒风吹乱她的头巾和裹着的长毯,虽然形容枯槁眼眶凹陷,但被那束阳光照着的她,神情里竟也有一种久违的宁静和松弛。

        “她刚到香港,虽然身无分文前路渺渺,但在那几秒里,看着镜头外的世界,她也生出了憧憬。”柯屿说,“像一个故事的开头。”

        “你怎么知道是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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