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了顿,他接着道:“闻听老贼被贬的消息,愚兄立即准备行动,赶至关中道查看老贼虚实,不料竟遇到安北大盗曹震虎。这厮不知何时潜入长安,一路跟踪老贼至华阴。那夜眼看驿馆将遭血洗,我只好出手,曹震虎意识到遇上的是我,悻悻而逃。因有数名公差死伤,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
冯力眉头微皱,似是若有所思,被裴璞瞧在眼里。
裴璞道:“老贼自然明白目标是他,数日都不敢出驿馆。我料想他一定会趁回弘农之际,寻求昔日下属旧友相助,于是马上传信回陕郡,让敝叔提前防范。果然,等老贼赶到弘农,先去郡衙县衙,却连门都没进去。老贼无奈之下,又连夜赶往城外折冲府。去年赴京师上任前,老贼把一正二副三名都尉都换成所谓心腹,以为这次会有求必应。不料有敝叔和太守先颁布了谕令,老贼在营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
“两名果毅都尉虽均未露面,但各拿出百贯当作盘缠,派人送到营门。姓陈的折冲都尉却一直无任何表示,让我心生疑窦,毕竟他是老贼昔日心腹,如此做法不合常理。老贼苦等多时不见动静,想硬闯营门,引发一片混乱,我预感到其中有诈,忙在暗处换上夜行衣。”
“果然,营门争执使陈都尉现身。表面上他冷淡如霜,只是碍于官场礼仪才请老贼进营。我却愈觉得得他们在耍花招,趁夜色远远跟着他们。进了会客厅后,老贼以下官自居,言辞谦卑。客套几句,请屏蔽左右。姓陈的虽然准许,却故意打开门窗,灯火通亮。当老贼低声请求调拨人手随行时,姓陈的大声拒绝。”
“当时厅外士卒极多,都能听见姓陈的态度坚决、语调激昂。我藏身于一棵大树后,一度以为自己多心。正欲择机离去,却忽然发现不对劲。你们试想,通常若是被人拒绝,总会另觅理由、变换说辞,然而老贼与姓陈的却似把几句话翻来覆去几遍,然后换几句再重复。”
“于是我赶紧上树,想看清他们究竟在耍什么把戏。换到第二棵树后,恰好可以将里边看清楚。原来老贼借着烤火取暖,故意撑开大氅遮住了炭盆,顺理成章地挡住外边视线。他二人用手指蘸水在案上写写画画,还用眼神表示同意与否。不多时,二贼应是商议完毕,伸手抹去案上痕迹。告辞时老贼故作伤心欲绝状,姓陈的也作义正言辞状。装腔作势,令人作呕。”
他忽然发现卢仕镒脸上显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遂问:“二弟,你笑什么?”
卢仕镒忙变换表情,用羡慕的语气道:“原来大哥说故事口才不逊三弟,只有我一个笨嘴笨舌。”
裴璞不愿话题被打断,继续道:“二贼狡诈非比寻常,若非老天该要老贼命绝,我都难以觉察。可惜当时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写画内容。我只好让戚大等人留在弘农,监视折冲府的一举一动。我继续跟踪老贼一行。从弘农到洛阳,一路上道宽人密,老贼又加倍谨慎,我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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