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双手按在琴弦上,却是一脸不耐望着苟心尘,男子反而满脸微笑,收了木笛看着高风笑,高风笑注意到那人微白的双鬓,少年人顺着那人的指尖所向,瞅见树梢一只梳理羽毛的小黄鸟,那黄鸟仿佛有所察觉,突然停下动作,偏着头看着高风笑,发出清脆可人的声音便不再理会。想必最后那声鸟啼不是演奏出来的,高风笑顿时放松了心情,却听到身旁苟心尘双手负在身后,长剑引气将出,用那一贯随性的语调说道:“你们北秋阁放的请帖把我叫到这么个鬼地方,现在却杀意满满,是什么意思?”
杀气?哪来的杀气?高风笑下意识握住了身藏剑,那男子对着身旁那人摇摇头,随即对苟心尘说道:“既然远来是客,就要先礼后兵,我这个妹妹内家功夫没练到家,漏了杀意,见笑了。”
苟心尘哼了一声,便坐在二人身前,闭目养神。
从头到尾,仿佛那个垂钓人不存在一般。
一开始场面还很温和,只是苟心尘毫不留情,无论对方那两人如何说话,苟心尘就是一言不发,随意把玩着发饰。高风笑还没把周围风景好好打量个遍,那边却见抚琴女子腾地站起身来,指着苟心尘说道:“姓苟的,看在你家里的面子我们请你过来,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旁边那男子也收了笛子一脸肃容看着苟心尘,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势,高风笑看戏一般抱着身藏剑坐在一边,看见那个钓叟依旧岿然不动,干脆便坐在旁边,那鱼篓里空空如也,高风笑砸砸嘴,他颇有些喜欢江南的鱼肉,在中安城可没有这么鲜嫩的吃食。
那兄妹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说得面红耳赤,隐隐要逼苟心尘动手,高风笑在一边听了个大概,不外乎是苟心尘召集了一大批江南各个宗门的好手竟要动身支援梁都救出被困了数月梁朝要人,一叠宗一向修的是世外自持,没有参与这番纠扯,天工门却把尚在中原游历的所有门人全部召集起来奔赴梁都,北秋阁大概也是想和一叠宗一样置身事外,偏偏心思不静不愿像一叠宗一般冷眼旁观,于是出面请人把苟心尘请过来,让她带着人好好回去经营自家基业。
若如真让苟心尘带着一群人奔向梁都,势必就要将江南牵扯到中原的乱局里来,前汉小朝廷胸无大志,到最后承受不了李嗣源积压已久的怒火,到那时江南辛苦经营出来的悠闲岁月转眼就要变成人间炼狱,那时候,谁又来主持大局呢?今日的江南已经没有唐彩云了。
高风笑听得好笑,自言自语道:“这太师叔可真有能耐,一人对两个还不落下风,梁王也了不起,竟能让她费这么多功夫。”不过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解,听他们这意思,已经有近百个小宗师往梁都赶去了,把苟心尘拖在这里无济于事,把他高风笑耗在这里毫无意义啊,他不安地在垂钓人身旁扭来扭去,正想寻个机会就溜了。
湖面突然溅起水花,高风笑脚尖一点迅速离开了垂钓人,那鱼竿一振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泛开,又顺着空气荡起一层层的气浪,高风笑握剑守在苟心尘旁边,却看见那两兄妹两人好似比他们还惊讶,回头看着垂钓人,无根之风吹起了斗笠,露出了花白的长发,那鱼竿在手中不住得发抖,一声竹筒破裂的声音轻轻响起,竟显出一把青铜锈剑,那两人看着慢慢站起身来的垂钓人,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男子也顾不得和苟心尘讲大道理,他轻轻把女子护在身后,对着垂钓人说道:“师叔?您这是何故?”
垂钓人抬起头,那双冷漠的眼睛从高风笑身上扫过,冷冷看着兄妹二人,苟心尘在一旁却笑开了花,“听说你们阁主有个痴呆弟弟,十年前不知道修了什么功走火入了魔,还以为他早死了,原来是躲在这呢,那把剑,可是当年出鞘饮血的残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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