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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旌善坊——————

        等到许承彦睁眼醒来,已是次日上午了,人还在寺庙内,没有遭毒手,没有被束缚,也没有丢失财物和腰牌,反而躺在一张床板上,除了后脑勺还留有余痛,总的说这个晚上睡得其实还算安稳。那顶吊笼里的灯火已经灭了,空气中的尘埃在窗外射进来的光下四处扬走,房间的样子也变得清晰许多,脏脏乱乱的,没有一件东西是干净崭新的,但也算整洁,那面绘着怛罗斯之战的墙面,仍是没有画完,许承彦站在那里许久——他毕竟没有见过此般的人间地狱,那墙上所绘,和他在赌坊拳场里见到的不同,皆是在长安市井见不到的血腥,人脸的面部狰狞也只在那些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吏口中听过,即便是西市死囚斩首,数目也不如墙上所绘之多,那些大食的军队和突厥人不一样,身披甲胄,手持长矛巨盾,进退有度,攻守有节,此役之艰,可想而知。

        转身的时候,他瞥到了放着色碟的小案上散着几包油纸,和长安物证间的一模一样,下面还压着一张推演系图,上面从洛阳商船的信息,到长安怀远坊,再到策狱院查证等事,甚至几日几时都算好,一字不差地写在这上面,许承彦心底不由得一惊,若不是李淳风袁天罡那般的神人,这预测或是预谋的实现度实在教人震惊。惊叹之余,张大球不知何时起就站在了他的背后,穿着松松垮垮的大袖破衫,手中提着个装着朝食的食盒,无声无息,许承彦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挥拳过去,但狠狠地撞在了张大球的手掌里,张大球只稍微抬眼看了一眼这只略起茧的拳头:“策狱院竟派了一个打黑拳的找我?还当过不良人?不,应该还只是备役,呵,有点意外。”他基乎是用嘲讽的语气说的。

        许承彦万万没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人看透底,也许久未见探查道如此精深之人,可他也反击过去:“你也不必顶着这张假面孔说这些,老李呢,你把他藏哪了?”张大球嘴角向上勾了勾,从嘴里口出了两大团的棉花,撕去下巴的虬髯须,卸掉脸上胡妆,眼前的一个邋遢大叔变得年轻了几分。然而现在的气氛就显得尴尬了一点,两人谁都不说话,许承彦只顾着往嘴里塞胡饼,一边盯着这个男的。此间,对方优先发话了:“你怎么看出来我是易容过的?”可许承彦还是不说话,指了指他的头发,指了指他发黄的领口,又亮出了自己油腻的手。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如若在不常洗漱的前提下,一个常年干苦力的伙夫的出汗量和肤脂的分泌量足以让头发变得油腻脏乱,但他的头发整洁干净得多,耳后还有些许没有盖住的接缝,很明显的赝发特征。他也干脆摘了去,那底下藏着的是一头略发暗红的茶色长发,在几束阳光下变得略扎眼。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事情么?”

        许承彦摇了摇头,正巧,李慕迟从外面进来了,他仿佛知道了些什么,似乎完全不把昨晚受袭的事情放在心上,甚至十分自然地开始一起吃起了朝食,许承彦一脸疑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张大球招着手向他道:“办完事了?来来,一起吃,刚从北市买的春卷和胡麻饼,虽然比不上陈行蹇老爷子的手艺,但也可香着呢!”

        许承彦停了嘴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这次轮到他不说话了,从腰间的银囊里掏出一串金穗编的环带——和之前裴诺义带的一模一样,扔到食盒里面——此乃宫狩,是策狱院除了腰牌外的等级象征,司正佩金宫狩,少正佩银宫狩,司丞与少丞佩黑宫狩。沉默许久,他也动了动嘴,只是用了很沉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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