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尽染蹙眉道:“完颜亮篡位以来,在国内大肆屠杀宗室大臣,如今他自觉帝位稳固,没有了后顾之忧,南侵便是早晚的事情了。”
白衣雪闻言默然。百里尽染续道:“古语云,‘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何况我大宋现今内忧外患不止,比之唐庄宗李存勖面临之危局,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须一位恭俭有制、励精图治的中兴之主。一旦承祧之重所托非人,则国步艰难,百姓受苦。”
白衣雪听出他话中似有所指,说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不过据晚辈所知,恩平郡王在朝中四处立威,对东宫之位势在必得,而普安郡王反而没有什么动静,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练练字,种些花花草草,似是对东宫之位全然不在意。”
百里尽染目光闪动,微笑道:“道家倡导守静贵柔,无为而治,何为‘无为’?不做违背自然、违背天道、违背人性之事,即是‘无为’。守静不争,恰恰是‘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白衣雪恍然有悟,道:“晚辈……有些明白了。”
百里尽染道:“他们出世可以修身无声,入世则可惊天动地,‘入则鸣,不入则止’,因无用而大用。故而自古以来,历朝的帝王在政事的治理上,不外乎外尊儒术,内用黄老。正所谓‘我无欲而民自朴’,行不教之教,不治之治,无为之为,垂拱而治则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嵇叔夜就认为君静臣顺,万民安逸便是天下大治之极致。帝王若是陷溺于‘有为’、‘强为’,而不知自拔,就不免囿于一隅,执于一端,难以成就千古霸业,为万世开太平。”
白衣雪点头道:“是。普安郡王若能入主东宫,日后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好皇帝。”
百里尽染将手一摆,道:“唉,不说他了,官家圣明天纵,高瞻远瞩,见事比我们不知高上百倍、千倍,我们又是操哪门子的闲心?”说着将那副四时花卉纹金钏拿在手上,端详一番,交还给了白衣雪,缓缓说道:“老夫在这替先皇守陵,不知不觉已有十余载了。太后……她身子骨还好吧?”
白衣雪道:“她老人家身子骨很好,就是……眼睛有些不方便。”心下忖度:“瞧他说话的神气,似是在问一位故人的近况,敢情百里前辈与太后也十分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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