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雪凝视着诸葛亮的塑像,心下感喟:“杜子美《武侯庙》诗云,‘遗庙丹青落,空山草木长。犹闻辞后主,不复卧南阳。’诸葛孔明略不世出,自从被刘玄德请出卧龙岗后,一生以复兴汉室为己任,鞠躬尽瘁,可惜到后来心劳力绌,赍志以殁,陨落于蜀国北伐的军中,大业未竟,心犹不甘。如今南阳草庐虽在,他再也不能耕躬高卧,而不得不长眠于异乡。如今忠武侯庙几被荒草湮没,只剩下断碑残垣,诸葛孔明忠魂一缕昭日月,现如今竟是无处凭吊!着实可叹。”他对着诸葛孔明的塑像拜了几拜,转身步出破庙,来到马车前,问道:“沈姑娘,都怪我着急赶路,错过了宿头。今晚咱们在这寺庙之中,将就一宿,明日再行赶路,可否?”
沈泠衫知他因贪着赶路,而误了打尖,孤男寡女同居一处虽多有不便,却也不好开口拒绝于他,再加上自己日间长久颠簸,已是十分疲乏,思索片刻,低声道:“也好。”
白衣雪心中歉仄,将殿内一角打扫干净,从马车上取了缎垫和被褥铺上,方才请沈泠衫入内。
两人草草吃了一些干粮,沈泠衫早已困倦不堪,就在垫褥之上和衣躺下,不久沉沉睡去。白衣雪见她睡着,轻声轻脚来到另外一处殿角,双腿盘膝坐下,吐纳练功一番,直至夜阑人静时分,方才睡下。
睡至中夜,庙宇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竟有夜行人到来。白衣雪心中一凛:“夤夜来访,莫非是乡间的游寇散匪?”想到此处,他身子一挺,站了起来,提了长剑,来到沈泠衫的身边,抬头向着窗外瞧去,但见霜月洗空,一碧万里,身边的沈泠衫鼻息均匀,睡得正熟。
马蹄声渐行渐近,来到寺庙门口,停了下来。白衣雪听出共有两骑,心下想道:“好在来的人不多,他们若是要图财害命,惊扰了沈姑娘,一会须不能手下留情。”
庙门外马匹一阵嘶鸣,将沈泠衫惊醒,她险些惊出声来。黑暗中隐约可见白衣雪敛声屏气,正屈身蹲在自己的身前,右手持了一柄黑鞘长剑,问道:“怎么了?”
白衣雪伸出食指,压住自己的嘴唇,轻声说道:“有人来了。”孰料隔了半晌,却无人走进殿来。二人正自诧异,就听见庙外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表哥,你我上次匆匆一别,到今天已……六十七天了……。”
一名青年男子“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讶,沉默片刻,柔声说道:“楚妹,你……你……”他声音微颤,想来这位“楚妹”将二人分别的天数记得如此清晰,这些日子里,她定然度日如年,心中煎熬无比,不由地大为感动,一时情难自已。
那少女低声梦呓般地说道:“‘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表哥,这些日子里,我每天晚上都会望着天上的月亮,心底默默地算着日子。你这次走得这么久,我方知思念是这么的折磨人,又是这么的甜蜜。表哥,你……你这些天里,有没有……想我?”说到最后,声音细得几不可闻,然而静夜中听来,却令人荡心动魄,其中蕴藏着刻骨的浓情蜜意,浓得化也化不开。
破庙之中的沈泠衫虽未曾经历男女欢爱之情,听了这痴缠悱恻的话语,大感异样,不觉心头撞鹿,想道:“原来两个人相爱,是如此的动人心魄。《养生论》中记载,‘合欢蠲忿,萱草忘忧’,说的是合欢能让人消除郁忿,萱草可排遣忧思,不过文人写的东西,也不知是真是假?”她耳边听着庙外二人的绵绵情话,身子不敢稍动,心中波澜起伏:“居而相离则生思,期而不至则生忧,此乃人之常情。今夜看来,情之累人,一至如斯。我……若今后遇上了……相爱之人,却又不得不和他长久分离,纵然踏遍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我也要寻得那忘忧萱草,以解这无尽的相思之苦。”她一番胡思乱想之际,但见身前的白衣雪屏气凝神,纹丝不动,细观庙外二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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