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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院内开始嘈杂起来,吵得人无法再多赖会儿床。我揉揉眼翻身下地,厢房内空空,泉叔和宋渊的床铺已整理完毕,我披上外襟,出外查看。几名小老道簇拥着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大步往堂屋进去,那人头戴一顶米灰色洋人礼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身穿缎面玄色大褂和一件绛紫色闪缎马褂,甚是时髦。此人嗓门尖利,就是进去了堂屋坐下,也喋喋不休,叫人心烦。

        此时泉叔、宋渊和那独眼老人也跟着进院来,三头大汗,应是练完早功了。他们望了我一眼,我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前。我则顺着西厢房的墙角顺到堂屋最边上的门外,打算听听此人来历。

        “哎哟呵!这都巳时三刻啦,筱亭道长还不起来的吗?他当真是离了那凶恶师傅,又不受灵玉观管理,散漫到这一地步啦?你看看这会馆内外,哪儿还似当年光鲜?要不是那匾额还在,我真真要当是你们荒废了这一处极好的所在,怕是上街乞讨去啦!”话里话外,貌似此人与沃离会馆有很深的渊源,但嘴是真的碎啊!

        不等我多想,那声音又开始念叨:“哎那小胖墩,你躲什么躲,转过来!哎呀我的老佛爷啊!怎的你们是把各自的吃食都喂了他吗?还是都不守斋戒啦?怎的胖成这样?颈子上的褶子都能夹死仨耗子啦!还有你,还想跑,我说话你还不爱听啊?那衣服怎的破烂成这样?补丁颜色还不一样,红蓝绿黄你是一个不差啊!这俩倒是站得直溜……嗬好嘛!打个赤脚!还真当自己是要饭的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进去斜眼看着他,坐到一侧离他最近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他倒是暂时关闭了饶舌调唇,也摘下墨镜打量起我来。这时候我才看清他的脸,鼻挺若笔,眸若乌墨,齿白唇红,肤白如雪生得一副书生模样,面有双痣,列在鼻侧和唇下,一双纤纤玉手不似男子。要不是面带猥琐笑意,我真要觉得此人怕是哪家的弱冠少爷。

        “你谁?!”我们同时问道。

        “尔等聒噪,我先说岂不灭了你气焰!”我收起一足,踩在椅子上,不自觉要跟他拼一拼痞气。

        他倒也爽快,利落开扇言道:“你爷爷我乃直隶按察使长子长孙,师从当朝太傅,周玖良是也!”说罢得意地合起扇来,一指我,“你又是什么来头?”

        “你祖宗我乃西南云安郭三少,名字就不讲了,怕你听了要夜惊尿床!”

        其实我是不硬气的,照他这身份来头,就算是叔父再有名,一个云安的富商也难得入这官家子弟的眼,要是真识得叔父,想必也知道三少爷就是个过继的养子。但火气呛到这儿了,也只得强行摆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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