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倌颤声道:“请问,三位官人是否正要渡河去?”一听这堂倌之言,三仙徒感莫名其妙,轩阳子凶睛一瞪道:“汝等是甚么之意?”九莲及火翎也是恼忿交集,不知话中原因。只听那堂倌是如何说将内因的,他说道:“三位官人是有所不知吖,上几日之时,潇河之中出了一件怪异事,河中的河神不知为何缘由发起怒火,将河面的一条舟船困住,船上之人皆是身陷水神的肚中哩,你道奇异不奇异。”说完,双眼轻轻坠下泪来,此种泪,正是世人的同情泪水,出自本性,怎知轩阳子乃是邪修,心内满是淫念邪道,只是心下略有些惊疑,九莲夫人与火翎姥姥更无妇人家子的伤心怜悯,也是与轩阳子一样心存惊疑,面上无甚神情,正启筷动食。少时开始吃将起来,又倒了酒入杯,皆喝得是面目通红,颈项发热。
轩阳子也启筷欲吃,只听那堂倌又道了句:“官人,汝们可万不得去潇河中,如真是遇到那河神,即令是万般利害人物,亦是救你们不得的,恳望官人三思而行。”三仙不闻不应,这轩阳子暗忍肚中怒火,未可发作,大声吼了一声,便将竹筷丢在了一边,满面通红,扬起手来好似要来打那堂倌,把小小的堂倌唬得撒步跑了,一溜烟躲入后厨房中,轩阳子便用手抓着肉食,大口大口吃将起来。九莲夫人把一双水晶也似的妙眼,看了轩阳子一回,冷哼一声,开始吃食,轩阳子看她那副娇傲德性,并不发作,只小心将座位挪向九莲夫人那边,暗暗好似与她亲热,轩阳子又一边向九莲夫人夹菜添饭,那举止十分可笑滑头。火翎姥姥则把老脸藏着,用两只手拄着桌面,却并不吃饭,聚着两道赤红火眉,只说她近时在炼辟谷之术,十分淡食,其他二仙也不在意下。不多时,三仙吃罢午食,也不结账,迈开步,登上第二楼天字十七号,十八号房,想是去休憩了。那堂倌也撤到厢房中,好似这间酒家并无甚么生意,久久未见有人入内,整楼是空荡的一座。
翌日,三仙出店,见潇河附近无甚人客,一些船老渔夫纷纷坐在岸边的望水亭,看视着河面的动象,面态枯燥,好似已甚无希翼,有些蹲坐,拿着烟管狠狠抽上几口,有些木坐,好似在坐于炕头,痴目不语,更有些人,正在编织破烂渔网,口中低声喃喃几句,叹气几声,面色甚为沮丧。三仙不禁惊疑,心念在暗自思想,莫非这些船民不愿出发渔猎,河中定存有足以震慑他们的灵物。忖间,只听东面一座亭子,一人悲呼道:“这般日子要熬到何时,才是个头。‘河神’为何降罪于我们这些善民。”说毕,眼中顿时堕下两行冷泪,很是不甘。
原来自从河中出了虎蛟,将青松抓去,闹得这附近不得安宁,谣言四传,来此地揽景观光的人客逐次降少,渔夫也不得出河猎渔,顿然经济已萧条起来,甚些渔民为维持家计,背井离城,赴往别处地区另谋生存,永州城中的城官员外又是不管不问,怕是激怒了河中神灵,唯恐受到天谴,仍不愿发兵及辟谣,安在府邸中享受荣华,闹得是城内城外人心惶惶,一筹莫展。三仙并不听信昨日堂倌之言,即令河中有龙蛇鬼怪,他乃成仙之人,不惧丝毫,降妖法器也是众多的,若妖物一现,必死无疑。只看那畔上无甚么水植,浅滩中只有几颗琼玉般的水草摇动,好似飞裙。
此间午时,清波浩淼,如玉挟珠,迷光辉照,七色风采,齐齐光亮,远处水面白练滚滚,颇如白龙,吐雪飞屑。河的西畔有一石径,由白云石条铺就,长约里许,宽是丈许,径上来往者有数多渔夫,俯望河水,轩阳子,九莲夫人,火翎姥姥一行步不止息,朝石径走去,少时便到,见水势稳当,平波缓缓。九莲道:“如今水波还稳,无甚风流大浪,怎地会出现‘河神’,这明明便是无稽之谈。”轩阳子接话道:“愈是平稳之地,便是最凶险之所。厄险都于这河下之中,莲妹,你难道未曾注意河水深浅?”轩阳子不亏心细熟虑,九莲及火翎姥姥才运集目力朝河中看去,一看便知这河水多深多浅,怕是有五十寻深度。二仙登时惊骇,这一条不广河流,竟如此高深,看来成型已早,由神魔时代衍生。九莲哎呀一声叫出,娇滴滴道:“多亏是轩阳子之言,不然我真就不知这水河高深哩。”火翎姥姥道:“若是在如此之深的水中,会出妖怪也不是不能的。”说罢,双目凝注向河面,泛出烈烈火芒。霍然听闻石径上一人高叫一声,用手指着北面的河面道:“诸位速看!那处水面浮有一石碣。”说罢,半身已瘫,动弹不得,豆大汗珠直冒,连忙向后召唤数声。火翎姥姥一听笑骂道:“你这小儿,岂不是说笑了,这河面的浮载之力怎会承受一石碣的重量,简直白日间看花眼了罢?”说着,仍自半信半疑地向北处三丈外的河面望去,果见一石碣浮在河面,登时亡魂皆冒,骇然失色。那石碣诡异地从远远河道中漂浮而来,水程缓慢,竟然不会沉溺,定是不凡之物,看官想必是猜对了,请待小子一一道来。众位看那石碣上青芒闪跃,甚是灵诡,上凿刻三方朱色古篆,为:天瑛阁。想必是何人的居所或是某门某派的家阁,可怎会出现在河面当中?这一惊非同小可,石径上的众人立时看将过去,心间顿感寒栗,因这笔势如同蛟龙活腾,诡异无匹,若人一看之上去,无不各个煞住了心神,唯独那三仙炼有坚强元神,只是稍稍惊疑,便已镇定,轩阳子,九莲夫人及火翎姥姥正满心回想着有关“天瑛阁”的讯息,希望能从旧日的经历探寻到这三字的含意。
少时,轩阳子不由一阵大呼,自语道:“太古春秋老仙的遗迹!”说毕,元神大为撼动,全身毛孔乍放寒气,不由亡魂皆冒。轩阳子不成想这潇河之中赫然藏匿太古时期一天仙的遗迹,当下其旁二仙一听轩阳之言,也是无比讶异,汗珠直冒,春秋之名,如雷贯耳,生事似史,当年数万年间,春秋独斗方丈仙岛七妖,北海屠魔园祁昀老魔,名号大震宇宙,可惜那时因受九天东帝嫉恨,加以诬陷迫害。最终春秋老仙为逃离天将追杀,及四九天劫,隐迹西方英格兰地,后于西方大洲开创春秋大教,教徒遍布三个大洲,声势余波仍在当世。这天瑛阁便是春秋平生所起居饮食之所,谈笑儒道之地,相传天瑛阁位于东海某处仙岛之内,外有百道海下隧道,可通地心及海外世界,却万年来无人知晓天瑛阁具体所在。此碑好似从北方河水溯流而下,流落到此河之中。火翎姥姥正时大喝一声,飞身而出,将河上的石碣立马提起,好似不费毫力,踏波起身,将石碣砰地扔在岸上,顿起一阵沙尘,姥姥撤身而退,只看那石碣长足八尺,宽为一人腰身左右,上的三方古字怵目惊心,令人顿然起栗。石碣且能浮动于水中,致之不沉,实属怪诡,莫非潇河的水力可承受如此巨大之重量,可那石碣少说也要三个大汉方能抬就得起,怎能如一张雪片一般浮于河面,不禁使人疑云重重。当然这些疑团三仙已无从认知,亦无心了解。其他在场之人,除轩阳子及九莲二仙,见火翎姥姥有着这般身手,纷纷肃然起敬,深知此人绝非凡人,身怀仙技。
那火翎姥姥忽地怪笑一声,朝围来观石碣人群扑将而出,犹似电掣流星,来回只残留片片魅影,不久沙烟弥漫,只看到沉烟中有一红色爪子正自抓拍,徐徐沙烟消散,地面竟陈列着十多具尸身,死相狰狞,尸身的喉结处皆留有一道血印,形如圆口,隐泛着黑紫彩光,血水流个不止,漫入河中,河面的水色登时化成血色,甚是凶怖,又听数声人嚎,径外的数名人物继也倒下,血流出淼。正时,潇河河岸已无他人,只余下三仙。轩阳子不禁拍手森笑道:“不亏是姥姥啊,下手如此之狠,除您之外,别无其人。”说着,九莲夫人也森森一笑,道:“如今岸上已无任何旁人,我们可以好好探究这具石碣了。”说罢,欺步前去。九莲夫人手中幻出一根火红的长鞭,犹如章鱼的根须,长达一丈,鞭身描刻有不少焰云及九朵火莲,其表隐隐有赤色的元力浮动,犹似一层赤红光膜。
又听嗤嗤几声,火鞭顿然喷发出数根火舌,出将开去足有一寻,射在石碣上,石碣在赤焰的煅烧之下,好似一块雪片,逐步交融,化为一滩甚是粘稠的石灰泥,石碣上的朱字早已化为硝埃,赤焰霍地消退,收入火鞭中,石灰泥中竟挟带一枚圆方的金牌,金牌上刻画一方金莲,下处又凿刻有寂灭,长生二个青色古篆,牌面边沿凿满神诡莫测的符号,更似天书。
金莲上有三朵银点,代表是莲花的光芒。火翎姥姥立时将金牌收起,在掌中看究一番,九莲同轩阳子也快步前去,观赏这石中的诡秘金牌,而那“寂灭、永生”二字用意令得三仙费解深究。三仙皱眉思索之间,轩阳子豁然“唔”了一声,颤声道:“金莲教!”这一句着实让旁处的九莲,火翎目惊口呆,齐齐瞪着那枚金莲金牌,终于也才觉悟此内奥义,火翎姥姥大声道:“对,对,是金莲教的修真之人令牌,可怎会藏挟于石碣之中?”这一问,三仙俱都不解。
金莲金牌上金光不消,兀自泛发出慑人的金光,若在黑夜之中,金光足以照亮一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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