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比方才更加深了一些。“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你能奈他们如何?还报仇?”

        他说的是实话。她现在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一兵一卒,甚至身上连一把防身的刀都没有。以她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报仇,走出督军府的大门,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个问题。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猛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个力气。她弯下腰,双手抱住陆正衡的腿——隔着军裤的布料,她感觉到他的腿僵硬了一瞬。他的腿结实而滚烫,隔着那层布料,她能感受到那底下肌肉的紧绷和他整个身体在一瞬间的僵硬。

        “你就帮帮我吧!”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哭腔——这里面当然有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真的,是真的走投无路,是真的不想死,是真的不甘心。“我做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又觉得这个音量实在过于惊人,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膝盖旁边,开始用力地——哭。当然不是真哭。她哭得很大声,很用力,但眼眶里其实没什么泪水。她只是需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这个动静果然吸引了人。方才散到偏厅和门口的那些“老兄弟们”,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惊动,一个接一个地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黑脸大汉最先探出头来,看见平日里冷面无情的督军大人被一个瘦弱女人抱着腿嚎啕大哭的场面,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很快,门口、窗沿、偏厅的门缝里,接二连三地攒起了一圈黑压压的脑袋,全都瞪着眼睛看着厅里的这一幕。

        “看什么看!”陆正衡猛地转头,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带着杀气的恼火让门口那圈脑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都给我滚出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门口和窗边终于清净了。但门板后面和窗沿底下有没有人支着耳朵偷听,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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