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三人开始了在谢府安稳平淡的生活。

        沈峤自小在玄都山长大,门派里有人负责统一的斋饭;这些年下山之后,或借住在其他门派,或在客栈打尖,自有厨房下人送上吃食;若是宿在荒郊野外,也多是晏无师去打了野味来烤熟了送到他嘴边,自己则“君子远庖厨”。是以沈峤比吴伯阿轻他们先到渭州这些日子,都是早晚饭直接略过,午饭去城中酒馆外食。

        和沈峤不同,阿轻是渭州本地人,从小被吴伯收养后,一直在这座不大的宅子里跟他作伴,帮他扫扫屋子做做饭。吴伯跟他说的话不多,且因谢府是浣月宗的一处暗桩,为免此处暴露,吴伯也不让他交往其他年纪相近的玩伴。因此,阿轻唯一的乐趣便是在鼓捣吃食一事上。他两年前第一次跟沈峤相处时就对他印象极好,此次又受了他新拜的师傅玉生烟嘱托,就想着至少能在饮食上照顾好对方。

        他对当地的应季蔬果本就十分熟悉;这几个月去长安住了一阵子,又学会了一些京城里时下流行的菜肴;他问过沈峤,知道了他们这一派除了“五荤三厌”[4]之外并无忌食,这便开始想办法换着花样做给沈峤,改了他这饥一顿饱一顿的习惯。

        每日早上沈峤起来练完剑,阿轻便端上樱桃饆饠、芝麻胡饼之类的面食,配上蜜豆酪浆、酸梅饮子、绿豆水等蜜水;中饭的主食用清汤或者鸡汤就着菘菜、菠菜之类的青菜下些馎饦,辅以砂锅鱼头煮豆腐、山磨烩仔鸡、酸笋炖腊肉等荤素搭配的可口小菜;晚饭阿轻则喜欢做冷淘,用鲜嫩的槐叶或菠菜叶取汁,和面做成碧绿的面条,煮完过凉水,浇上一勺鳜鱼片或者虾子酱或者五花豕肉的卤子,再拌些莴苣丝、麻酱胡瓜、咸鸭蛋等凉菜来佐餐。[5]

        沈峤生长在南方,餐饭以米粥为主;而渭州地处北方,主食以面食和肉类为主;他性格温顺,尤其不愿意拂了别人的好意,所以尽管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无论阿轻给他端上来什么都乖巧吃完;谁知他孕期食欲增加,胃口大开,吃惯了之后反倒越来越觉得可口,每顿饭竟然要多吃一张饼或一碗馎饦才罢休。

        渭州靠近西域,日照充足,夏季正是各式水果丰收的季节。尤其皮薄肉脆的甜瓜,外皮或青或绿,其棱或有或无,其瓤或白或红。魏文帝曹丕用“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6]来消夏。阿轻也不甘示弱,每日买它一个,抱回家镇在冰凉的井水中;晚上吃过晚饭,便跟沈峤两人躺在院子里的凉椅上,一人一半分而食之,顿时觉得暑意也退了大半。

        吴伯无奈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两位祖宗,道,“天时虽热,不可贪凉;瓜果虽美,不可多食。大晚上吃了那么大一碗冷淘,现在又吃掉一个瓜,你们也不怕闹肚子?”

        虽然立秋已过,此时却还在三伏中,天气依然炎热。阿轻一边用勺子舀着自己怀里的那半西瓜,一边对答如流道:“‘伏包秋,凉悠悠;秋包伏,热得哭’。吴伯,我们都快热哭了,还不让吃块西瓜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