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临睡前将一条粗麻绳递给我,事先告知,父亲只会用这条麻绳,来我的卧室寻短。至於麻绳该存放何处,当父亲叩门时,该采取何种举动,全看我的抉择。语毕,母亲便呵欠连连地折回她与父亲的寝室。
而我则将麻绳放进衣柜的cH0U屉里,而不是混迹於父亲绝无可能查看的耽美书籍中。为了让对方一目了然,我甚至将那格cH0U屉拉开一半,将麻绳放置於cH0U屉前半截。保证万无一失後,才在被窝里调整姿势。
梦中的我,方双目轻阖。瞠开双眸时,似乎有一层剪裁妥当的黝黑纸板贴在我的鼻梁上,以致我的左右眼正同时观望风马牛不相g的风景。
右眼正望着人老昏聩的外公,在复健中心里进行着简易的积木拼组游戏,一边被空有一副谦冲有礼的皮囊的护理师厉声怒骂。
左眼则撞见卧室里,原先装着四尾鹤顶红金鱼的鱼缸倾倒。且彷佛飞溅四散的不只是鱼缸的水,鹤顶红金鱼也像被人剥去几层皮的纸紮金鱼。尽管如此,金鱼仍力挽狂澜地在乾燥的床底,跳上跃下。
外公神sE恍惚地望着自己颤巍巍的手,正试着使三角形和圆形积木贴合。「这麽简单的游戏,你也不会!」活着有何益处,护理师似乎只差没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残缺的鹤顶红金鱼正茫然无助地拍打尾鳍。
我万分後怕地将金鱼逐一捧回水中。鱼身方接触水面,竟宛然没有遇上任何异动般,一无损伤,优游自如。我那钻入骨髓的痛楚也轻减了一些。
当我成功用指尖催促最後一尾像散架机T般的金鱼,跳上掌心後,右方的冷言冷语也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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